这不是当初在大巴坠江案,捞起来大巴行李舱的那口棺材吗?
还记得那会跑了一个小孩一般的人影...
而此时棺材上坐着一个小孩子。
是个男孩,目测七八岁的样子,浑身焦黑。皮肤被火烧得炸裂,裂缝里翻出嫩红色的肉,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一种黏糊糊的透明液体。
他的头发全烧没了,头皮上只剩一层焦黑色的痂。
他的脸是完整的,五官清晰,但那种完整反而比毁掉更吓人...
因为那张脸上的皮肤是光滑的,不像被火烧过,像一块黑色的瓷,诡异至极!
他盘腿坐在铜棺上,两只焦黑的小手搭在膝盖上,姿势安安静静的,像是在打坐。
眼睛闭着。
哪怕是防火门发出了怪声,他也没睁眼...
铜棺周围站着四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对襟褂子,腰间扎着麻绳,脸上戴着铜制面具,面具上刻着同一种图案!
七道弯弯曲曲的线从中心螺旋往外辐射,线尾各连着一个符号。
他们四个人各站一个方位,分别对着东南西北,右手里各捏着一枚黑色的令牌,左手各牵着一根红绳。
红绳的另一头系在铜棺上,四根红绳绑在铜棺的四个角上,绷得笔直。
铜棺前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鬼。
不是虚影,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魂体。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有的穿着睡衣,有的光着脚,有的浑身焦黑皮肤炸裂,有的相对完整但脸上全是烟熏的黑灰...
三百多只。
整栋楼烧死的三百一十七条人命,应该是全在这里了。
它们站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从铜棺前方一直排到柱子后面我手电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所有的鬼都闭着眼,面容安静,像是睡着了。
但每只鬼的脚底下都有一根极细的红线,和铜棺上的红绳材质一样,从魂体脚底穿出去,扎进地面刻着的符文里。
我用阴眼扫了一遍,找到了常屠和王秤金...
他们两个活人站在这群鬼魂中间的最前排,正对着铜棺。
站的姿势和那些鬼的一模一样,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歪着,眼睛睁着但眼底是空的,脸上挂着一个不是笑的笑容...
他们的胸口各贴着一道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还在发光,红光从符纸里透出来,顺着他们的经脉往脚下流,和地面的符文连在一起。
符纸是定魂符的变体,但笔画被改过了。
我看着那两道符,感觉他们不是在被控制,是魂被从身体里拽了出来,被符文锁在了原地。他们的身体还站着,但意识已经不在了。
不幸之中的万幸,他们还活着!
白锦在我耳边压低声音:
“那个焦炭娃娃,不是鬼,不是煞,是活的。肉体死了,但魂困在尸体里。”
“那他是鬼,还是人?”
白锦淡淡说道:“活死人...”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铜棺上那个小孩睁开了眼。
他的眼皮翻上去,露出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就是两团浑浊的灰白色,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
那两团灰白色里各有一个极小的暗红色光点,不是反光,是光点在自己转动,像两只虫子在眼白里钻来钻去...
让人看着非常难受...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被火烧得焦黑的皮肤扯开,裂缝里渗出黏糊糊的液体,那个笑容不是笑,是脸皮被扯动之后裂开的口子...
“幽蜍,就是妇人之仁。”
他的声音不像小孩。
那声音又粗又哑,像是嗓子被烟熏一般...
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沙沙的尾音,老烟嗓?
幽蜍。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说的是蛤蟆老太。
“她就应该干掉你的。”
那个焦炭小孩偏了偏头,脖子发出一声干柴断裂似的脆响。
“你小子真的是以为你总是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她放了你一马,你还敢来找死...她没提醒你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四个戴铜面具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握着令牌,继续牵着红绳,像是根本没听见他在说话。
我把手电别在腰上,右手虚握,煞剑从掌心凝了出来。
黑色的剑身上裹着一层赤红色的煞气,在这片暗红色的空间里反而显得不那么扎眼。
焦炭小孩把那颗焦黑的脑袋歪到另一边,脖子又发出一声脆响,看到了我的动作。
“你现在老老实实滚出去,我可以装作你没来过。”
我没动。
说实话,我不知道幽蜍是谁,但结合他刚才的话,十成十就是蛤蟆老太。
蛤蟆老太在墟呔教里的名字叫幽蜍,倒还是挺好听的...
从这个焦炭小孩说话的态度来看,他的身份或者能力应该和蛤蟆老太差不多...
但我不能走。
王秤金和常屠还在那站着,魂已经被拽出来了。
我不知道那些红绳和符文对他们的魂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过程还能不能逆转!
但我知道要是我现在转身走了,他们两个就真没了。
“我可以走,你也知道,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开了口,尽量让声音稳着。
焦炭小孩那两只全是眼白的眼睛看着我,里面的暗红色光点停了转,定住了。
“那你可以走了...我看在幽蜍的面子上,也可以放你一马...”
我对着焦炭小孩说:“但是我要带走两个人。”
我说着,往王秤金和常屠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焦炭小孩笑了。
那张焦黑的脸皮又扯开了几道口子,裂缝里渗出的黏液顺着下巴滴在铜棺上,滋滋地响了一声...
“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在谈条件。幽蜍没跟你说,那个棺材还是靠我才一下子给解开的吗?”
我说这话的时候盯着他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我不是来搞事情的,我过来就是找这两个人。
人带走,我马上走。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我什么都没看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