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骁站在老槐树底下,那个铁塔般的身子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那四个队员接二连三地往下倒,再后面那五十个特警也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闷响中全部瘫倒...
空地外面那些村民也开始倒了。
先是那个半大小子往前一栽,斧头脱手掉在地上,然后是那个年轻媳妇,再然后是一整片的老头老太太,倒下去的姿势各种各样,有的前趴有的侧躺有的蜷成一团。
没人再站着了。
空地上、巷子里、土路两旁,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土层底下那些灰线正在消散,不是断,是化。
原本密密麻麻往槐树方向汇聚的灰线一根接一根地变成了极淡的灰烟,从土里渗出来,被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
结束了!?
又让我捡到便宜了?
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割破的手指...
其实也不算...
我掏出手机打给姜壬友。
响了一声就接了。
电话那边传来姜壬友着急的声音...
“小林!你没事吧?刚才那动静...”
“没事。你们可以进来了。”
姜壬友那边愣了半拍,然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来,翻了翻脚边一个老太太的眼皮,眼白已经清了,呼吸平稳,就是昏过去了...
严骁是第一个醒的。
他那副身板底子厚,醒得比谁都快。
我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从槐树底下撑起了半个身子,方脸上糊了一层土,下巴上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显得更深。
他甩了甩头,伸手摸了一把脸,然后看见了满地躺着的人和歪倒的老槐树。
“林...林大师,这怎么回事?你...我...”
白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旁边。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对着严骁说。
“有人控制了这棵老槐树,在树上动了手脚。
老槐树的根须扎进村民身体里吸他们的精气,你们靠太近,全被兜进去了。”
她指了指歪倒的槐树。
“林烬把那个术法破了。控制你们的人和树之间的链接断了,人就全倒了。
没大事,睡一觉就好,只是还会虚弱一段时间,修养修养...”
姜壬友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
“是啊是啊,我们在外面看着都捏了一把汗。”
陈善在严骁身后点着头,补了一句:
“这树底下埋了符,符一破,人就全松开了。”
我的这些人,似乎都看出了我有难之隐,都帮我说了起来...
严骁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冲锋衣上的土,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队员和特警,又看了看我。
“林大师,是这样?”
“是这样。”
白锦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转过身走了。
严骁没再追问。
他走到他那四个队员旁边挨个看了看,把人翻过来摸了摸脉搏,确认都没事,才直起腰对我和姜壬友抱了抱拳。
虽然没有多说,眼神之中的感激溢于表。
这会姜壬友对着我竖起一根大拇指,压低声音笑着说:
“小林,又让你装到了。”
我这会半点笑不出。
心里满是疑惑。
蛤蟆老太的话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说其他人完成不了。
她说夏轻语是娘娘。她说我站错队了。
那些话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我的心头...
空地外面传来动静。
那些特警身体素质好,已经有几个撑着地坐起来了,茫然四顾,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严骁挨个把人拍起来!
他那副铁塔般的身子板也虚了不少,走路的时候脚步发飘,但还是帮忙去搀扶人...
姜壬友和陈善已经在帮着搀人了。
阿茶从竹篓里掏出几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乎乎的丸药塞进那些特警嘴里,说是提神的。
我也蹲下帮着搀人。
那五十个特警加上严骁的四个队员,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全弄起来。
有几个底子差的醒了站不住又坐下去,只能两个人架一个往外挪。
村干部和一些村民也醒了。
我没让他们走,让赵山岳和李玄清先把人拢到空地上,清点人头。
最后让他们把村长单独放在一个屋子里。
我还有些事情要去问她...
其他人有的醒来就回去了,有的醒了又昏迷...
这一通折腾下来,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等把所有人都抬回去,严骁让人清点了三遍人头。
“都活着。就是虚。”
听到严骁这话,我才满意点头。
也不枉我做出的那个决定...
严骁让我们先回租的那个院子休息,剩下的事他和特警们来处理。
我应了一声,领着万事斋的人往回走。
回了院子,他们累得够呛,各自找地方靠着就睡了。
我睡不着。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蛤蟆老太的话。
“之前我们做的一切,你觉得都是听谁呢?”
“你第一次见到夏轻语的地方是哪里?那边是谁的地盘?”
“谁是善,谁是恶,你站错队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夏轻语似乎是她口中的娘娘?
什么娘娘?什么身份?
我越想越乱....
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
很轻...
我没回头,听这动静,就知道是白锦...
白锦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递过来一根细支烟。
我接过来叼在嘴里。
她划了根火柴替我点上,然后自己点了一根。
烟头的红光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格外扎眼!
我们俩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抽了半根烟...
“你是不是想问,我刚才说的那句黑话是什么?”
白锦先开口,对着我问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