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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你站错队

在棺盖上是赤红色的符纸,十几张,每张都有巴掌宽,密密麻麻贴在棺椁表面。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还在发光,红光从符纸里透出来,在棺椁表面织成一层光网。

棺椁被树根缠得太久,铜面上全是根须勒出来的凹痕,有几处已经凹进去了。

但那层光网还在,符纸的力量把整口棺材封得死死的。

蛤蟆老太把手放下来,喘了两口粗气。

她那只完好的眼睛转向我,脸上的烂疮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可怖。

“借你几滴血。”

她抬了抬手,脚边一根槐树根须从土里钻出来,末端缠着一个土陶碗,粗粝的,碗口豁了一小块。

树根托着碗伸到我面前。

我没犹豫,拿出小刀在左手食指上割了一道。

刀口不深,血珠子渗出来,顺着指尖滴进碗里。

血落在碗底,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紫光。

蛤蟆老太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碗里的血,点了下头。

树根把碗托回去。

她接过碗,枯瘦的手指沾了一点我的血,往符纸上抹。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描什么图案。

第一张符纸沾了我的血,朱砂纹路闪了两下,红光暗了下去。

第二张、第三张,她一张一张地抹,每抹一张就念一句咒。

十几张符纸全抹完,那层光网啪的一下碎开了,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

红光化作细碎的光点,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棺椁开始震。

不是地震那种震,是棺材板自己在抖,嘎吱嘎吱的,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推。

蛤蟆老太倒退了一步,坐回轮椅上,往后退了几丈。

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小子,你也退。”

我没动。

“里面的东西,出来之后不认识你。站太近,死了别怪我。”

我往后退了十几步,退到空地边上那些被控制的村民前面。

棺椁的震动越来越猛,棺材盖被顶得一跳一跳的,缝隙里渗出一种极浓的黑气,腥甜腥甜的,跟之前地底那团灰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棺盖猛地被掀飞了。

那两三百斤的铜盖子像个瓶盖一样翻了个面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一下。

棺材里涌出来的黑气浓得像墨汁,贴着地面往四周蔓延。

黑气漫过的地方地面上的青石板碎砖全裂了,裂缝里往外渗黑水,腥臭味熏得人脑子发晕...

一个东西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是人形,但不能算人了。

确切来说,好像是一个骷髅!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

他坐在棺材里,张开嘴,露出两排诡异的牙齿,发出一声嘶吼...

那东西从棺材里站起来,黑气在它周身翻滚。

它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眶里那两团红光亮了一瞬。

蛤蟆老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它旁边。

她没起来,还是坐在轮椅上,但轮椅怎么过去的我根本没看清。

“走吧。”

那个骷髅听到了蛤蟆老太的话之后,目光才从我身上移开...

骷髅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蛤蟆老太偏过头,对着它说了几句话。

音节很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不是汉语的节奏。

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那音调的走向和方才白锦喊的那句黑话很像。

不是完全一样,但像是一个语系里分出来的两支。

那东西听完之后,空洞的眼眶里红光亮了一下,随即弯下腰。

它那只只剩骨头的手一抬,扣住了铜棺的底部。

两三百斤的铜棺材在它手里像个空纸箱,轻轻松松就抡到了背上。

铜棺和它的脊椎骨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蛤蟆老太转动轮椅,滑到铜棺旁边。

她枯瘦的手撑着棺沿,身子往上挪了一下,整个人翻进了棺材里。

那口铜棺比寻常棺材大了整整一圈,她坐进去之后还空着一大截。

她从棺材里探出那颗瘌痢头,烂疮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蜡黄色的光。

“小子。”

她那只没被肉瘤遮住的眼睛看着我。

“下次有缘再见。还有,别被那些人当枪使了。你和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又开口了。

还是那种我听不懂的话。

骷髅听到之后,抬起右手。

那口铜棺的棺材盖从地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当当地扣回棺口。

棺盖和棺身碰在一起的一瞬,缝隙里挤出最后一股黑气,然后严丝合缝,连条缝都看不见了。

骷髅转过身,背上那口铜棺在月光下反着暗沉沉的铜光。

随即就朝着夜色之中,一步,一步...

空地中间只剩那个土坑,坑底空空荡荡,几根断掉的槐树根须耷拉在坑壁上。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那棵老槐树还歪在一边,树干上那些根须勒出来的凹痕还在,树皮裂缝里的绿色汁液还没干。

“那树...”

我的话音还没落,棺材里就传来了蛤蟆老太的声音。

她的声音闷在铜棺里,听起来有些发瓮。

“就在那儿吧。他的使命本就是守护封印,如今也没有必要了。”

她顿了顿,棺材里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像是自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解释什么。

“两百多年了。够本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棵歪斜的老槐树。

树干已经大半倾倒了,树冠上最后几片黄叶在夜风里抖了两下,落了。

树枝上挂着的红布条有的还缠着,有的已经被扯断了,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土坑。

坑底翻上来的新土里露出几块碎骨,不知道是什么年头埋进去的。

我收回目光,对着棺材消失的方向问了一句。

“那他们问我,我咋说?”

夜色里安静了两息,然后蛤蟆老太的声音从不知道哪个方向飘了过来。

“爱咋说,咋说。”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已经轻得像风声了。

夜风从空地上刮过去,卷起几片枯叶和碎瓷片。

头顶的老鸹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他们的影子也彻底地消失了...

我转身看向空地外面。

那些被灰线串着的村民还站着,但站姿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的统一姿势了...

歪头的角度也都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们身体里那根绷紧的弦一下子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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