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换了块黑筹码,一分大运。”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赢了。”
“然后呢?”
“然后我第二天接了个电话。
城东那个工地,本来都定了别的土方队,人家关系比我硬,价格比我低,我根本没戏。
结果那土方队老板当天晚上酒驾被抓了,项目又急着开工,甲方连夜给我打的电话。”
他弹掉烟灰。
“那个工地,我净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我没追问具体是多少。
看他的表情,不是个小数目。
我继续问:“这玩意怎么兑换的?把运势和寿命装进筹码里,总得有个过程吧。”
周德彪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柜台那边,您把筹码类型和数量报给他们,他们把筹码给你。然后...您得把生辰八字写给他们。”
“生辰八字?”
“对,精确到时辰。生辰八字要写在柜台给的一张黄纸上,写完他们收走,再让你当场吃一粒药丸。”
“什么药丸?”
“黑色的,黄豆大小,有点苦。吃完之后没什么感觉,就是嘴里发干。”
周德彪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忆那个味道。
“他们说药丸是引子,把命和运从八字里引出来,锁进筹码里。
筹码离了手,运和命就跟着走了。
赢回来的筹码可以拿去柜台换回来,再吃一粒药丸,把运和命续回去。”
我听完没说话。
周德彪见我不吭声,又补了一句:
“林哥,我知道您想什么。
我也觉得这玩意儿邪乎。
但它就是管用。
我亲眼见的,亲身体验的,骗不了人。”
“你见过那个做法的大师吗?”
我问他。
周德彪摇头。
“没见过。
柜台后面那个人说,大师不在这边。
生辰八字报上去之后,大师在别的地方做法,隔空就能把运和命转过来。
具体怎么弄的,他们不让我问,我也没敢多问。”
“那粒药丸是什么东西,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但我吃了好几回了,身体没什么事。
就是吃完当天晚上睡觉特别沉,第二天起来嘴里发苦,刷两遍牙才好...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适的感觉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金链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林哥,您要不要试试?
不用多,一块白筹码就行,就当体验体验。
魏哥交代了,您的筹码钱我出。”
“不用。”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再看看。”
周德彪没再劝,陪着我站在角落里。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过去。
柜台那边又有人过去了。
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趴在柜台上,低着头写字。
应该是生辰八字。
写完递给磨砂玻璃后面那双手,等了大概两分钟,玻璃后面推出几枚筹码。
看不清颜色。
中年男人接过筹码,旁边有人递给他一粒东西,他仰头吞了,然后走向一张赌台。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问题!
我在这边待了大概半小时,把每张赌台都转了一遍。
玩法跟外面没区别,百家乐、二十一点、轮盘、骰子,唯一不同的是台面上堆的不是钱,是那三种颜色的筹码。
赌客们下注的时候,十分淡定。
这个细节让我不舒服。
外面赌场里的人下注,手或多或少都会抖!
赢了的抖是因为兴奋,输了的抖是因为恐惧。
但这里的人,不管押白筹码还是押金筹码,多了几分淡定...
不是冷静。是麻木。
我收回目光。
“走了。”
我对周德彪说。
周德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待了这么久什么都没玩就要走。
但他没多问,殷勤地领着我们往外走。
穿过那道铁门,穿过昏暗的走廊,穿过外面人声鼎沸的普通场,一直走到厂房门口。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工业区残留的煤灰味。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肺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气被冲淡了一些。
门外的人还是很多。
车来车往,有人进去,有人出来,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那个穿黑短袖的瘦高男人还站在门口,看见我们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刷手机。
周德彪站在我旁边,欲又止。
“周哥,你听我一句。”
我转过身看着他。
“见好就收。”
周德彪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哥,我...”
“我不多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和乔寒往停车的方向走。走出一百多米,拐过一栋废弃厂房的外墙,乔寒才开口。
“有收获吗?”
“有。”
我边走边说。
“那个金锁连环的案子和这边,是同一个根。”
乔寒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
“性质一样。
那边是用七个人的命盘给一个人续命,这边是用筹码把运和命当货品交易。
核心逻辑没区别!
把人的命和运从原本的命盘里剥离出来,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我点了一根烟。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不会太多。
两边的术法虽然表现形式不一样,但底层的路子是通的。
应该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脉的人。”
乔寒沉默了几秒。
“要不要我调人把这里抄了?”
我吸了一口烟,想了想。
“可以。但别用十科的名义,让刑侦那边出面,以非法赌博的名义抄。
先把外面的普通场端了,高级场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这叫...搂草打兔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