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曹振东亲自扶着脸色惨白如鬼的姜程慧下了车。
她的腿肚子都在打颤,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比死亡还要让她难受的屈辱。
姜瀚文和曹雪跟在后面,一个低着头不敢看路人,一个则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母亲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牺牲品。
按照方羽的要求,他们回到了早上车祸发生的路口。
正是下班高峰期,街口人来人往。
那辆被撞坏的三轮车还歪倒在路边,一地的狼藉尚未清理干净,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受伤的母女俩已经被好心人送到了附近的小诊所包扎,此刻正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母亲抱着女儿,一脸的茫然和无助。
姜程慧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诶,这不是早上那个开豪车的女人吗?”
“怎么又回来了?看她那样子,跟丢了魂似的。”
“啧啧,撞了人就跑,现在是良心发现,回来赔罪了?”
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姜程慧的身上。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这辈子,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丢人现眼过?
曹振东面无表情,走到那对母女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声音低沉:“这里是一百万,作为赔偿。”
中年妇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用不了这么多,我们就是一点皮外伤,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程慧打断了。
只见姜程慧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向来刻薄的眼睛里,竟然挤出了几滴泪水。
她对着那对母女,僵硬地弯下了腰,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是我错了,我不该开车不长眼,更不该骂你们,我……我给你们道歉。”
这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那个早上还嚣张跋扈,指着人鼻子骂穷鬼的富婆,现在竟然在公开道歉?
中年妇女和她的女儿更是手足无措,她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曹雪咬着嘴唇,也走上前,不情不愿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方羽的条件是,要让这对母女点头原谅。
曹振东看着那对惊慌失措的母女,语气缓和了些:“我太太身体不好,医生说她……总之,我们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还请你们能原谅我们之前的过失。”
中年妇女是个老实人,看着姜程慧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再看看这一家子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也软了,连忙道:“算了算了,我们也没什么大事,你们……你们也不容易,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得到这句话,曹振东像是松了口气,他扶起妻子,一刻也不想多待。
接下来,是更残酷的考验。
“瀚文,你开车带小雪先去医馆等着。”曹振东吩咐道,然后看着妻子,“程慧,我们走吧。”
从第一人民医院到城西那家小医馆,十几公里路。
姜程慧体内的毒素正在不断发作,她每走一步,都感觉五脏六腑像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冷汗很快就浸透了她的真丝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又湿又冷。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开始,姜程慧还能维持着属于曹夫人的体面,但走了不到两公里,她的脚步就开始虚浮,呼吸也变得粗重。高跟鞋的鞋跟敲击着地面,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凌乱。
“振东……我……我走不动了……”她喘着粗气,嘴唇发紫。
曹振东扶着她,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疼又愤怒,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再坚持一下,想活命,就得走下去。”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自己。
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个打扮华丽的女人,被一个同样气度不凡的男人搀扶着,却走得比八十岁的老太太还慢,脸色比死人还难看,这景象实在诡异。
姜程慧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