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起,我,独孤剑,便是无双城新城主。”
旋即,又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笺,高高举起,“此乃老城主临终手书任命,诸位叔伯,请过目。”
余光所及,父亲独孤无双已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满是震惊与不甘,死不瞑目。
意识深处的剑圣,“看”着这一切,心念淡漠道:
弑父又如何?
彼时情境,老夫所为,并无错处。
即便时光倒流,重来一次,老夫……依然会如此选择。
周围的恭贺声、惊叹声,以及那隐藏在角落,几不可闻的唾弃低语,渐渐远去。
最终连同整个画面,化作一片混沌漩涡。
待混沌散去――
天是澄澈的蓝,花是娇嫩的粉,花瓣如雨纷飞。
眼前是一片绚烂到极致的樱花林。
定睛一看,“自己”正与一位身着典雅和服的女子,于缤纷落樱中切磋剑技。
剑光交错,姿态优美,不似搏杀,更似共舞。
剑光闪烁间,意识深处的剑圣心中顿时了然。
是剑十八出世之日……
只听“叮”一声清响。
女子手中的剑被轻盈挑飞,划出一道弧线,恰好落入“剑圣”掌中。
但见“剑圣”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喜悦,望向那女子道:
“雪灵,我成功了!”
这和服女子,正是他漂泊东瀛时结识的挚爱,宫本雪灵。
但见宫本雪灵上前几步,眸中柔情似水,轻声问道:“剑,这从剑一到剑十八,便是你所追寻的有情之剑的全部了么?”
“不错!”幻境中的剑圣肯定道:“多年苦求,今日终得圆满。”
“这套因你而悟、因情而生的剑法,终于成了!”
只见宫本雪灵嫣然一笑,“那……该为它取个名字了?”
剑圣略一沉吟,眼中光华闪动,沉吟道:“我于中原,人称剑圣。”
“此剑法因你而创,便叫――圣灵剑法,如何?”
“圣灵剑法……很好听。”宫本雪灵轻声重复,随即抬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那……你便要离开了么?”
话落刹那,便见剑圣猛地握住她手,语气郑重道:“我曾许诺,待我创出这有情之剑,便是娶你之时。”
“此,永不更改。”
话音落下,二人含情相视一眼,便于这漫天飞舞的樱花中,紧紧相拥。
这一刻,即便是自认已绝情多年的剑圣,似乎也能隔着漫长时光与虚幻屏障,隐约感受到怀中那具身躯传来的,久违的、令人心颤的温热与柔软。
一时间竟不免有些恍惚。
有情……
原来……这便是有情时的感觉么?
然而,未等他细细体味这陌生涟漪,眼前景象再次无情轮转。
“剑圣”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间充满东瀛风情的雅致屋舍内,伏于案前,手握毛笔。
垂眸一眼看向案上信笺,此刻意识不由微微泛起一瞬涟漪。
过往尘封记忆清晰浮现,于脑海中挥之不去。
自己当年服下七日忘情后,本应再无情感。
是为了参悟有情之剑,才千辛万苦寻得能暂时压制药性的奇药半心。
同时因机缘巧合,遇到了宫本雪灵。
可半心药效有限,且难以为继。
此刻信上所写,正是向雪灵坦白半心药效将尽,自己必须再次远行,寻找续药或根本解决之法。
然而,面对旧日之景,即便知晓这是曾经生命中一场撕心裂肺的经历。
但此刻剑圣心中涟漪亦不过转瞬即平。
往事如烟,再痛,也已吹散。
忽然,房门如记忆中一般,被轻轻拉开。
只见宫本雪灵抱着一个用布帛精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幻境中的剑圣迅速将未写完的信笺翻面。
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温柔笑意,“心罗,你带了什么回来?”
但见宫本雪灵跪坐到他身旁,将怀中物事小心置于案上,美眸中满是期待与柔情道:“你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剑圣依,伸手隔着布帛握去――
就在触及那物事瞬间!
幻境中剑圣的脸色,在刹那间剧变!
面上温柔如潮水褪去,眨眼间便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淡漠与空洞取代!
是无双剑!
这柄家传神兵,与他相伴多年。
他曾为与雪灵相伴,将此剑深埋院中,刻意不去想过去,以延长有情时光。
结果,天意弄人。
偏偏在他半心药效将尽之时,雪灵却将这无双剑给挖了出来。
但一旁的宫本雪灵却似未察觉这微妙变化,依旧用那温柔语调道:“我知道这是你家传至宝,你为了跟我在一起,将它埋入院中。”
“我既已嫁你为妻,便是中原所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剑,我不愿成为你的负累……也不愿你为我背井离乡,远离故土。”
“我愿意,随你回中原……”
其声轻柔,充满憧憬,却字字如刀,刮在已然“变质”的剑圣耳中。
下一瞬。
“嗤――!”
剑圣视线被猩红遮蔽!
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猛地迸溅在糊纸窗棂上,迅速晕染开来。
房门被拉开。
只见“剑圣”手持兀自滴血的无双剑,面无表情地从屋内走出。
甫一走到院中,立时双膝一屈,重重跪在地上,仰首望天。
其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掠过一丝濒临崩溃的悲痛扭曲,时而又归于死水般的漠然空洞。
然而意识中的剑圣却淡淡道:没用的,一切情义皆是过往云烟,坏不了老夫丝毫心境。
心罗已死,有情之剑,终究化作无情之剑。
此亦老夫剑道必经之路。
心念落下刹那,剑圣只觉眼前光影骤变,心神未定,视野又已清晰――
只见一名年纪极轻的男子静立他眼前,青衫素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
虽面容平静,却自有一股渊s岳峙之气。
剑圣定睛一看,心神大震。
无名!
此念方起,二人身影已遽然交错。
剑光如雪,气劲纵横,密室中唯闻剑刃破空簌簌之声。
不过盏茶工夫,骤听铿然一响,两道身影倏分。
只见剑圣踉跄倒退数步,以剑拄地,单膝跪落,一缕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
他垂目看去,瞳孔骤缩。
相伴多年的无双剑刃之上,赫然添了二十一道缺口,参差如齿。
“怎会如此……”剑圣抬首,面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你竟破了圣灵剑法……”
那年轻人却已收剑入鞘,神色平淡如初,只留下二字。
“承让。”
说罢,青衫微动,人已转身离去,不多看一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