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胳膊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是关律明。
昨晚,关律明也突然被市里领导要求列入欢迎外宾的名单里。
贺铮跟林雅说:“关律明是资本家少爷,领导们需要向外宾展示,只要认真改造的人,也会被善待。”
只是苦了关律明,昨天喝酒喝得正欢,正准备跟叶松舟来个一醉方休,就被拉去上思想教育的课。
林雅侧过头看了关律明一眼,差点没绷住。
关律明穿着一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和林雅一样的像章,头发显然认真梳过,打了水,抿得服服帖帖的。
但他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昨晚没怎么睡。
他站得笔直,像根标枪――这是关律明的习惯,不管在什么场合,他的腰背永远是挺的,即便被关在小屋子里写检查和扫厕所的那些年,他坐着的时候脊背也不曾弯过。
有人说他是死要面子,林雅觉得不是,一个人能把脊梁骨挺这么多年,那不是要面子,那是骨头本身就是直的。
“你昨晚没睡好?”林雅小声问。
关律明目不斜视,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上到半夜两点,今天五点半就被叫起来了。市里的同志说了,这是政治任务,不能给云州丢脸。”
林雅忍着笑,把视线转回前方。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除了被安排参加欢迎仪式的人员,还有不少围观的群众,被绳子拦在广场两侧。
有大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有老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伸长了脖子往站房的方向张望。
对他们来说,外商是稀罕物,这辈子没见过几个活的外国人,能来看一眼,回去能跟邻居吹三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