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张敬之死之前一周，高天阳说陈默在打听他的作息。张敬之搞科研的人，不傻。他可能察觉到有人盯上他了，所以把自己觉得最敏感的东西从日志上撕下来，藏到了别的地方。撕掉的那十几页，才是他真正想保护的东西。”

陆峥愣了愣：“所以老枪说的‘张有后手’，指的就是这个——张敬之把关键数据或者证据从日志上撕下来，另藏了一份。”

“对。而陈默后来复核物证的时候发现日志缺页，以为是被别人拿走了，所以急着找。他杀张敬之的时候大概以为东西在办公室，结果翻遍了也没找到，只能把日志剩下的部分塞回抽屉里，当什么都没发生。”

陆峥抓起手机给马旭东打电话：“旭东，帮我查一件事——张敬之坠楼后，他办公室被封存之前，有谁进去过？”

“这个我不用查。”马旭东在电话那头把薯片嚼得嘎嘣响，“我去年就查过了。张敬之死后第二天，陈默带队去现场‘复勘’，在张敬之办公室里待了四十分钟。当时有个保安登记了进出记录，写的是‘刑侦支队陈队，复勘现场’。保安还多写了一笔——‘陈队出来的时候提了个黑塑料袋，说是证物’。”

“黑塑料袋。”

“对。保安说陈默没让他检查袋子，直接拎走了。保安不敢问，因为陈默是副队长。”

陆峥攥着手机看了方卉一眼：“陈默从张敬之办公室拿走了一个黑塑料袋。但高天阳说陈默后来还在打听张敬之的作息——说明陈默没从办公室里找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他拿走的那个袋子，里面装的不是关键。”

“关键被张敬之提前转移了。”方卉接话。

陆峥坐回椅子上，闭着眼把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敬之察觉被盯→从日志上撕下关键页→把撕下的部分藏到别处→陈默杀张敬之→陈默搜办公室→没找到→只拿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陈默继续向高天阳打听张敬之的日常，想知道他有没有其他藏东西的地方→高天阳被杀→线索断在陈默这里。

“现在关键是找到张敬之藏起来的东西。”陆峥睁开眼，“他死了，老枪在蝰蛇里面出不来，高天阳也死了。还有谁知道张敬之的习惯？林小棠。她是张敬之的助手，也是老鬼安插的保镖，她天天跟着张敬之，张敬之平时把东西放哪儿，她不可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夏晚星的电话打进来了。

“陆峥，林小棠说了。”夏晚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洗手间里打的，“她说张敬之死前三天交给她一个u盘，让她‘找个地方放好，别放家里，别放办公室’。她把u盘塞在沈知实验室的灭火器箱底下了。”

“她为什么不早说？”

“她说她怕。张敬之死了之后她怀疑是谋杀，但她不敢跟任何人讲——她连老鬼都没告诉，因为老鬼让她‘只负责保护沈知，别的事不要掺和’。她怕说出来之后连沈知也保不住。”

陆峥深吸一口气：“u盘还在不在灭火器箱底下？”

“她说没动过。但那是去年的事了，实验室上个月搬过一次，灭火器箱有没有换过她不知道。”

“你让她现在就去实验室看一眼。别一个人去，叫上沈知一块儿。就说实验室电路检修，让沈知找物业把整层楼清空。”

“已经在路上了。我陪着去。”

挂了电话，陆峥对马旭东喊了一嗓子：“旭东，别吃薯片了！跟我去趟沈知的实验室。路上给你安排个活——你查一下那个灭火器箱的采购记录。如果实验室搬的时候换过灭火器箱，得知道旧箱子去哪了。”

马旭东把薯片袋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抓起背包就往外跑：“我就知道今天薯片吃不安生。”

半路上，马旭东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后座，查到了灭火器箱的采购记录：“沈知实验室的灭火器箱是去年六月统一换的，旧箱子被物业收走了，存放在地下二层的设备仓库里。还没扔。”

“那就直接去仓库找。”

三人赶到实验室楼下的时候，夏晚星和林小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林小棠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姑娘，圆脸，扎马尾，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脸绷得很紧，攥着夏晚星的手不撒开。

“旧灭火器箱在仓库a区第三排货架最底层。”林小棠说，“我记得编号，是‘xf-零三七’。我当时塞在最里面，拿胶带粘在箱底了。”

陆峥带着人下到地下二层。仓库里堆满了实验室淘汰的旧设备，货架积了厚厚一层灰。马旭东打着手电找到a区第三排，蹲下来翻了翻，喊了一声：“在这儿！xf-零三七，箱子底还粘着一圈胶带，胶带下面有个东西。”

他小心翼翼把胶带撕开，从箱底抠出一个用保鲜膜裹了七八层的u盘。

陆峥接过来看了看——u盘是普通牌子，外壳磨得发白，上面贴了一小条标签，写着“深海-核心数据-备份”。

“张敬之自己贴的标签。”林小棠在旁边看了一眼，“他字迹我认得。那个‘深’字的三点水，最后一笔往上挑，是他的习惯。”

陆峥把u盘递给马旭东：“回去先做镜像备份，然后再读内容。别直接在原盘上操作。”

马旭东接过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这u盘要是真存了核心数据，张敬之把它藏在灭火器箱底下，算是把‘灯下黑’玩明白了——谁都以为科研人员会把东西藏在保险柜里，没人会去翻灭火器箱。”

方卉在旁边补了一句：“关键是林小棠。她要是没告诉咱们，这u盘就跟着旧灭火器箱一块儿进废品站了。”

林小棠低着头，眼眶有点红：“我早该说的。但张老师死的时候，我吓坏了。老鬼让我别掺和，我就真没敢动。我对不起张老师。”

夏晚星拍了拍她肩膀：“你现在说了，就没对不起他。”

回到档案馆地下室，马旭东把u盘插进隔离电脑，做了镜像备份之后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加密的数据库文件，一个文本文件。文本文件是一份清单，列着十几个文件名和对应的存放位置。清单最后一行写着：“以上数据已备份至三处：第一处，此u盘；第二处，张敬之个人保险柜（已于去年三月清空）；第三处——老沈知道。”

“老沈知道。”陆峥念了一遍，“老沈是谁？”

沈知。张敬之的得意门生，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张敬之把最关键的东西交给了两个人——林小棠藏u盘，沈知记坐标。林小棠只负责物理保管，沈知才是知道东西在哪的人。

“难怪张敬之死之前那几天对沈知特别啰嗦。”林小棠忽然说，“他反复跟老沈念叨——‘万一我出事，你记好了，东西在咱们第一次试车间的那个地方。’老沈当时以为他开玩笑，还回了一句‘你能出什么事，你又没仇家’。”

“第一次试车间。”陆峥掏出手机给沈知打电话，“沈博士，你老师说的‘第一次试车间’，在哪儿？”

沈知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第一次试车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们在老厂区租了一个车间做初试，后来搬到新实验室就退了。那个车间后来被一家物流公司租了当仓库。老师说的‘那个地方’——”

“你记不记得车间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知想了很久：“特别的地方……有一个焊在墙上的铁箱子，说是防爆柜，放易燃易爆试剂的。后来搬走的时候那个柜子拆不下来，就留在那儿了。老师还开玩笑说‘以后回来取东西不用另找地方’。”

“地址？”

沈知报了个地址——城北工业区，老机床厂三号车间。

陆峥挂了电话，跟夏晚星对了个眼神：“今晚去一趟。”

“我跟你一块儿。”

“你留下陪林小棠。她刚说了实话，心里不踏实。我带着旭东去。”

马旭东往嘴里塞了块锅巴：“我这是技术兵种，啥时候改跑腿的了？”

“从你吃薯片不耽误看屏幕那天起。”陆峥把外套一穿，“走。路上你负责把那个加密数据库给破了。”

“那你呢？”

“我负责开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