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候。”沈砚之站起身,“传我的命令,全师进入一级战备。另外,派人去联系一下六军的戴岳师长,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
六军和二军一样,都是程潜的嫡系,算是患难与共的兄弟部队。戴岳和沈砚之私交也不错,关键时刻,还得靠兄弟部队互相照应。
当天夜里,沈砚之没合眼,一直在地图前研究地形。彭泽地处赣皖边界,山多林密,是阻击蒋系部队的理想地点。但二团驻扎在九江,距离彭泽有一百多里路,如果蒋系部队大举进攻,二团未必能及时赶到。
“看来,得亲自去一趟九江。”沈砚之自自语道。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带着警卫排,乘坐一艘小汽艇,沿赣江顺流而下,前往九江。
九江是长江沿岸的重要港口,商贾云集,交通便利。但此时的九江,却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码头上停着几艘军舰,都是英国和美国的,炮口对着市区,仿佛在警告着什么。街道上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行人寥寥无几。
二团团长李领导在码头迎接沈砚之。李领导是个粗人,打仗勇猛,但脾气暴躁,见到沈砚之,劈头就问:“师长,武汉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到底打不打蒋介石?要是打,我李领导第一个冲在前面!”
“德胜,别急。”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带我去看看阵地。”
二团的阵地设在九江城外的锁江楼附近,那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长江。沈砚之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对岸的动态。江面上风平浪静,但江对岸的安庆方向,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部队在调动。
“师长,据侦察,蒋系部队在安庆集结了大约两个师的兵力,随时可能渡江。”李领导汇报道,“另外,九江城里的外国领事馆,最近也在频繁活动,听说他们在给蒋系部队提供情报。”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外国势力会插手。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得到了帝国主义的大力支持,他们当然不希望北伐军统一中国,损害他们在华的利益。
“德胜,你马上派人去联系九江的商会,让他们组织民团,协助咱们守城。”沈砚之吩咐道,“另外,把城里的青壮年都登记造册,必要时,可以组织他们支前。”
“是!”李领导应道。
沈砚之在九江待了两天,帮二团完善了防御部署,又去看了几处重要的据点。临走前,他把李领导叫到一边,悄悄叮嘱道:“德胜,如果蒋系部队大举进攻,九江守不住,你就带着部队往南昌撤,别硬拼。保存实力最重要。”
李领导眼圈红了:“师长,那九江的百姓……”
“百姓我会安排人转移的。”沈砚之说,“你放心,我不会丢下百姓不管的。”
回到南昌,沈砚之立刻召集各部门开会,部署转移百姓的事宜。他让政治部的人去动员城里的百姓,尤其是妇孺老弱,让他们先撤到南昌以南的山区。同时,他派人去联系南昌的轮船公司,征用所有的船只,准备运送百姓和物资。
但转移百姓谈何容易。很多百姓故土难离,不愿意离开家园;还有些地主豪绅,担心部队撤走后,他们的财产会受到损失,暗中阻挠百姓转移。
“师长,城里有个叫赵善人的大地主,到处散布谣,说咱们要撤走,是想把百姓当炮灰。”沈砚平气呼呼地汇报,“他还纠集了一帮人,堵在县政府的门口,不让百姓登记。”
沈砚之冷笑一声:“这个赵善人,我早就听说他跟北洋军阀勾结,欺压百姓。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给除了。”
当天夜里,沈砚之派了一个排的士兵,包围了赵善人的宅院。赵善人正在家里喝酒作乐,听到动静,想从后门溜走,却被士兵逮了个正着。
沈砚之亲自审问了赵善人,搜出了他和北洋军阀往来的信件,还有他私藏的枪支弹药。证据面前,赵善人无话可说。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下令,在南昌城外的空地上,召开公审大会。赵善人被押上台,当众宣读了他的罪状,然后就地正法。
这一下,城里的地主豪绅都老实了,百姓们也看到了部队保护他们的决心,转移工作顺利了许多。
就在转移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程潜总指挥被武汉方面解除了职务,由唐生智兼任第一集团军总司令。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二军上下一片哗然。程潜是二军的老长官,也是湘军系的领袖,武汉方面解除他的职务,明显是在排挤异己。
“师长,唐生智是个野心家,他肯定不会放过咱们二军。”赵长风忧心忡忡地说,“现在程总指挥被解职,咱们失去了靠山,以后怎么办?”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不管谁当总司令,只要他真心革命,咱们就听他的;如果他搞分裂,搞独裁,咱们就反对他。”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沈砚之打断了他,“传我的命令,全师将士,坚守岗位,不得妄议上级。另外,派人去联系戴岳师长,问问六军的打算。”
六军那边也是人心惶惶。戴岳派人送来密信,说唐生智已经下令,让六军和二军立刻东进,进攻安徽的蒋系部队,同时把二军的主力调往湖北,归唐生智直接指挥。
“这是要把咱们二军拆散啊!”沈砚平看完密信,气得拍了桌子,“唐生智安的什么心,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沈砚之当然看得出来。唐生智是想把二军调离江西,然后吞并这支部队。一旦二军进入湖北,就等于羊入虎口,到时候想回头都难了。
“给戴岳回信,”沈砚之对沈砚平说,“就说二军愿意东进,但江西防务事关重大,主力不能轻易调动。请六军先期东进,二军负责掩护侧翼,待江西局势稳定后,再全力东进。”
这封信,既拒绝了唐生智的调令,又给了戴岳面子,算是暂时稳住了六军。
但沈砚之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唐生智不会善罢甘休,武汉方面也不会容忍二军一直“抗命”。他必须尽快找到一条出路。
“哥,要不咱们跟武汉翻脸,投靠南京算了?”沈砚平试探着问。
沈砚之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南京那边正在清党,屠杀革命同志,咱们怎么能投靠他们?那是背叛革命!”
“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沈砚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转移的百姓,心中突然一动。他想起了当年在山海关起义时,父亲对他说过的话:“关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心不死,这道关就永远守得住。”
“砚平,”沈砚之转过身,目光坚定,“咱们不投靠南京,也不完全听武汉的。咱们走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
“对。”沈砚之点点头,“咱们把部队拉到赣南山区,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而且群众基础好。咱们在那里建立根据地,发展生产,训练部队,等时机成熟了,再出来打军阀。”
沈砚平眼睛一亮:“哥,你是说,学地下党那样,搞工农武装割据?”
沈砚之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观察领导的部队,发现他们虽然装备差,但纪律严明,深受百姓拥护,战斗力极强。他在想,为什么共能行,国民党就不行?归根结底,是国民党脱离了百姓,而扎根在百姓之中。
“哥,我支持你!”沈砚平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
“好。”沈砚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悄悄去联系一下赣南的地下党同志,看看他们的意思。另外,派人去梅岭,把咱们的伤员和家属,都转移到赣南去。”
“是!”
沈砚平走后,沈砚之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赣南的那片红-色-区域上。那里是地下***的革命根据地,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但潜力巨大。如果能和地下党合作,共同抗日,或许才是中国革命的唯一出路。
他拿起笔,在赣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南昌的夜,依旧深沉。但沈砚之知道,黎明已经不远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武汉和南京,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会带着他的部队,走下去。
因为他是沈砚之,是一个永远不会改变信念的革命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