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雁门是为了巡视边境,带了三万人,
他来雁门是为了巡视边境,带了三万人,
本打算在塞外秋猎一番就回太原。
但颉利可汗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突厥骑兵从北面压过来的时侯,
杨广正在雁门城外的一处高台上看远处的山影。
他看见北面的地平线上浮起了一层灰褐色的烟尘,
一开始以为是牧民的马群,
等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底下开始泛出甲胄的反光时,
他才知道那不是马群,是突厥人的骑兵。
雁门城关上了城门。
城墙不算高,夯土的,垛口被风蚀得有些豁口,
箭垛后面站着的守军不到两万人。
突厥人没有急着攻城,他们在城外扎了营,
帐篷从雁门城北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
灰白色的营帐在暮色里连绵成了一整片,像退潮后被留在岸上的碎贝壳。
杨广站在城楼的瞭望口后面看着那些营帐。
暮色正从西边压过来,把突厥人的营帐染成了暗灰色的,
营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近处到远处,
一粒一粒地亮着,像有人在地面上慢慢撒着一层发光的碎炭。
他看着那些火慢慢地铺记了整个北面的视野,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下了城楼。
城内的气氛比城外更让人喘不过气。
巷子里挤记了从城外逃进来的百姓,
大人抱着孩子蹲在墙根底下,有人在低声哭,
有人攥着包袱坐在路沿上一动不动。
兵士们守在城墙的台阶口,把百姓和城防区域隔开,
有人干裂的嘴唇上沾着灰,有人靠着城墙垛口眯着眼,没有睡。
杨广走过那些巷子的时侯,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陛下。
他走过的地方一片寂静,只有脚步声在巷壁之间来回撞着又散了。
第三天夜里,他在城中的临时行宫里坐着。
行宫是雁门城里最大的一座宅院,
前后两进,正厅里只点了一盏灯。
灯芯烧得短了,火苗在灯盏里微微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
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纸,纸上是空的。
他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直没有落下去。
他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声被城墙拢住了,
贴着街面走,呜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低低地绕着整座城转圈。
他搁下了笔,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黑的,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层暗红色的光,
那是突厥人的营火映在天幕上的颜色,像一整片被烧红的铁板搁在地平线上。
第四天夜里,他听见有人在城墙上喊了一句话,
隔了几条巷子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调子跟这几天的不一样。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的时侯,看见巷子里有人在跑,
朝城墙的方向跑,边跑边低声传着什么话,声音在夜里像一层被撕开的薄纱:
“援军来了”
“有人献了计”
“多设旗帜鼓角,突厥人怕了”
他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碎碎的声响,没有走过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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