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高台上的时侯跟当年站在并州侧门门槛旁边问我,
他站在高台上的时侯跟当年站在并州侧门门槛旁边问我,
门轴磨成这样要多久的时侯是通一个人。
他想要的东西,一艘船、一座城、一条河,都要立住。
他会一直要下去。
我干完这个活之后还有下一个活。
他走水路的时侯我修船,他走陆路的时侯我修路。
线不断我就一直跟着走。
他闭上眼睛了。
窗外的月光从工棚的缝隙里漏进来,
在他的手背上落了一道细长的白线,弯弯的,
顺着他的指节走了一段,然后消失在掌心里。
。。。。。。
大业四年春天,通济渠的闸口合拢了。
杨广站在闸口上游的堤岸上,面前是贯通南北的第一段运河。
水流从洛口方向涌过来,在闸口处被挡板截住,
水位正在慢慢地往上涨,从渠底一尺、两尺、三尺,
每涨一寸都能看见水面沿着新挖的渠壁往上爬。
渠壁是新夯的土,被水泡软了一层,表面泛起灰褐色的泥浆。
水涨到一人深的时侯,匠人在闸口上方的横梁上搭了木板,
杨广走上去站在木板中间往下看。
水在他的脚下缓缓涌动着,浑黄的,带着被冲刷下来的泥沙和草根。
水面上浮着几根断了的草茎和碎木片,打着旋缓缓往南流。
他沿着闸口的堤岸走了一段。
通济渠从洛口到淮河,全长一千多里,
四千多里的河岸都站着等待引水入渠的民夫。
他站在闸口上往南望,河道笔直地延伸出去,
两侧是新挖的土堤,堤面上还留着锹铲的齿痕。
他看见那些民夫的身影从近处一直排到了远处,
密密麻麻地沿着河堤站着,像一排排被栽进土里的灰褐色桩子。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脚下的新土晒出了一层干裂的纹路。
他站在那里,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和河水的潮腥气。
他听见闸口那边的水声在慢慢地变响,
水流正在挤过闸门的缝隙,哗哗的,像什么很重的东西在被缓缓地放出来。
他继续沿着堤岸走了一段,然后转身往回走了。
他走回闸口的时侯看见了两个人蹲在那扇挡板旁边。
一个人穿着灰布短褐,蹲在挡板的接缝处,
手里攥着一把木槌,正在检查挡板底部的密封状况。
另一个人也蹲在挡板旁边,
是个管闸的工头,正指着他检查的地方在说着什么。
杨广认出了那个灰布短褐的人的后背,
他在那面挡板前面蹲了很久了,从闸门装好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在那儿。
他的靴子踩在湿泥里陷进去半寸,裤腿上全是泥。
他正把一块被水泡松了的新木料取下来换上一块更厚的,
拿木槌敲实了边角,又拿桐油封了一圈接缝。
工头看见杨广走过来了,站起来想行礼。
杨广抬了一下手示意他继续,
自已在离挡板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看见张卫国把那块新木料嵌进去之后拿指腹沿着接缝走了一遍,又在接缝处抹了一层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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