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掰开的面包露出了里面的絮状物。
像被掰开的面包露出了里面的絮状物。
靠墙的书架有三排倒了,剩下的几排也都歪着,
搁板上的书卷有的滑到了边缘一半悬空,有的已经掉了下去。
他在心里走了一遍,哪一架能扶正、哪一架该拆了重拼、
哪些卷轴还能归位、哪些已经碎了只能收起来。
他看完之后把工具箱拎进来搁在靠门口的地面上,
走到最近的一排歪了的书架前面蹲下来,伸手托住了搁板的底部。
那一排书架歪了大约两指宽的幅度,他托住搁板之后往反方向慢慢推了一下,推不动。
榫头松了。
他又蹲下去看底部的卯眼,卯眼开裂了,
木茬子从裂缝里支棱出来像一排被掰断了的细刺。
他站起来沿着书架走了一遍,把每处松动的地方看了一遍,
然后回到工具箱前面蹲下来取了一把窄凿子和一截新木料。
后来他就在那间偏殿里蹲着不出来了。
他把倒了的那三排书架一架一架扶起来、拆开、换榫头、重新拼上、拿桐油润了一遍卯眼。
他把散落的卷轴按封皮上的题签分类归拢,
每收一摞就先搁在墙根底下,等书架修好了再按原样码回去。
他在偏殿里蹲了三天,每天天亮来天黑走,干完了活儿就走。
第三天下午,他修好了最后一排书架。
那排书架是最大的,七层搁板,每一层都塞记了卷轴,
倒下来的时侯卷轴滚了一地,他花了大半天才把所有的卷轴捡起来,
按封皮上的标签对了一遍、分别码好。
他修完榫头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
架子立稳了,搁板是平的,卷轴按顺序码齐了,
从第一层到第七层。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了。
他正蹲在工具箱前面把凿子擦干净的时侯,偏殿的门开了。
杨广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绯色袍子,手里没有拿东西,
就那么站在门槛外面,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亮的边。
他没有跨进来,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那些书架已经全部立正了,靠墙一排排地站着,卷轴码得齐整,
每一层都塞得记记的,封皮朝外,深色浅色的书脊排成一行一行。
灰尘被扫过了,空气里那股陈年的纸霉味也淡了一些。
他看着那排书架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了。
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
走到最近的那排书架前面他停住了,伸手摸了摸搁板边缘。
光滑的,打磨过的,指腹沿着棱线走了一小段,没有毛刺。
他又往上摸了一层,还是光滑的。
他沿着那排书架走过去,每一层都伸手摸了一遍。
走完一排又走到下一排,摸完下一排又走到第三排。
他从第一排摸到最后一排,手指沿着每层搁板的边缘走了一遍,没有停。
他走完之后站在最后一排书架前面。
那排书架的第七层搁着一卷陈旧的卷轴,
封皮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伸手把它从搁板上取下来,握在手里翻了翻,
纸页厚实,墨迹已经褪成了浅褐色,笔迹瘦硬。
他看了一会儿把卷轴放回了原处,然后转身看着蹲在门口的张卫国。
“让得细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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