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在马上走在街道正中间,两侧的兵士把陈朝的降卒和百姓隔开,
人群无声地看着他过去。
他骑在马上没有左右张望,目光落在前方的宫城方向。
马蹄踩在青砖上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面上一下一下地传出去,
像有人在拆着一面墙,一块砖一块砖地敲下来。
他进了宫城。
陈朝的皇宫比他想的小一些,殿宇的规模不如大兴宫,但陈设精致。
廊柱上描了金彩,窗棂的雕花繁复细密,
屋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地摞着,像一顶被反复修饰过的冠冕。
杨广在正殿前面勒住马下了地,
靴子踩在殿前石阶上的时侯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站在殿前的平台上环顾了一圈,
殿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案上的烛台歪着倒在地上,
地上散着几卷被踩过的文书,纸页翻卷着像被风吹散的落叶。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偏殿的方向走了。
偏殿的门关着。
他推开门的时侯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旧木料枯了,缺油。
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偏殿比正殿暗得多,窗子关着,
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晨光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他看见靠墙的几排书架,有的倒了,有的歪着,
有的还立着但搁板上的书卷横七竖八地摊着,
有些滚落在地上卷轴散开了,纸页铺了一地。
屋里的空气是沉的,混着旧纸和灰尘的气味。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旁边一个将领凑过来低声说:
“殿下,要不要让人把这些东西收拾了?”
杨广没有立刻答话。
他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卷轴,
纸页被踩过的、沾了灰的、边缘被撕破了的。
他开口的时侯声音不高:
“封起来,任何人都不能擅动。”
将领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杨广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门重新关上了。
他关上门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了那些散落的纸页。
门合上的时侯门轴又响了一声,干涩的、细长的,
在安静的廊道里像一道被拉长了的叹息。
后来的几天他下了几道令。
降卒不杀,百姓不扰,南陈的宫室和库藏一概封存待查。
他把这件事交了下去之后,
又想起了那间偏殿,想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卷轴。
他让人去找一个修东西的木匠来。
张卫国被带到偏殿门口的那天,建康的雨刚停。
他蹲在门槛旁边,掀开工具箱的盖子,
把里面的工具清点了一遍,刨子、凿子、锯子、砂纸、磨刀石、几截细麻绳。
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下,把鞋底在青砖地面上蹭了蹭,
然后站起来推开了那扇门。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散落的卷轴横七竖八地铺记了大半个房间的地面,
有的卷轴已经裂成了几截,纸页从裂缝里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