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黄色的,在最后的暮光里像被碾碎了的麦粒。
“之后的事,到了再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转身沿着船坞的通道往外走了。
他走了几步之后听见身后传来工具箱盖子合上的声响,
啪的一声,干干脆脆的,像什么东西被关好了。
他没有回头,继续走。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军开拔了。
并州城外的大道上站记了人,兵士列着队,
马蹄踩着晨霜覆盖的官道发出清脆的声响,辎重车一辆接一辆地排出去,
车轮碾过路面上留下的辙印交错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画过的草稿。
杨广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攥着缰绳,腰背挺直。
晨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霜和尘土的气味。
他经过后勤队伍的时侯放慢了马速。
后勤的队伍在道路两侧走着,民夫们扛着工具和粮袋,
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赶着骡马。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灰布短褐的身影,
张卫国走在队伍右侧偏后的位置,肩膀上扛着那只旧工具箱和一卷捆好的麻绳,步子不快不慢的。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马背上看着他。
杨广看了他几息,然后转回头夹了一下马腹,
杨广看了他几息,然后转回头夹了一下马腹,
马加快了步子,跑到队伍前面去了。
日光已经从东边的天际漫上来了,把官道前面整片原野照成了淡金色。
他骑在马上走在那些金色的光和马蹄扬起的尘土之间,
手搭着缰绳,手指没有收拢,松松散散地搭着。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远的路上。
他要到长江边上去,
他要坐船过江,他要把南陈的那面旗子拿下来。
他二十岁。
他还不知道那根桨板能不能撑到建康,
但他知道那个人修了一摞桨板,
每一根的边缘都磨光了、棱角都磨圆了,不会扎手。
他骑在马上没有回头。
身后的队伍绵延出去很长,像一条被拉直了的线铺在晨光里。
那条线上有几十万人和几十万件东西,
刀、箭、粮、船、桨板,还有一个蹲在船尾修桨板的人。
那个人在队伍中间走着,扛着一只旧工具箱和一卷捆好的麻绳,
步子不快不慢的,每走一段路就换一下肩膀,
把工具箱从右肩换到左肩,继续走。
那天中午队伍停下来歇脚的时侯,
张卫国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啃干粮。
旁边有人问他你修了那艘船多久,
他说大半个月。
那人又问能撑到吗,他把干粮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
修到哪算哪,能撑到就撑到,撑不到就再修”。
说完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然后拎起工具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队伍前面的杨广早就走得看不见了,
只有一路被马蹄踩过的蹄印还留在官道的浮土上,
朝着南边的方向一直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
建康城破那天是正月。
杨广进城的时侯天还没有亮透,晨雾贴着地面浮着,
把街巷两旁的残垣断壁都拢在了一层灰白的水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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