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脚步。
侧门那边,门板半开着,一个灰布短褐的人蹲在门槛旁边,
面前搁着一只旧工具箱,盖子掀着,里面露出了几把凿子和一把刨子。
那个人背对着廊道,正在拆侧门的门轴。
他弓着腰,左手的指尖在门轴和门框的接缝处摸了一下,
然后用凿子抵住卯眼的边缘,拿锤子轻轻敲了两下。
旧门轴被他抽出来了,一截榆木的,轴身被磨得发亮,
中间凹进去一道深深的槽,像一根被反复拧过的绳子的印痕。
他把旧轴搁在旁边的地上,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新木料比了比长度,
开始用刨子修边缘。
杨广站在廊道尽头看了一会儿。
他本来要去马厩的,但他没有走,
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把新门轴刨平了、试了试榫口的松紧、又在轴身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桐油。
那人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之间都没有停顿,
每让完一件就自然地过渡到了下一件,像一个常年让通一件事的人不用想就知道下一步该让什么。
他的手很稳,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黑印。
日光从侧门的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灰布短褐的后背上,
照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补丁,边角的针脚缝得密实。
杨广抬脚走了过去。
他走到侧门旁边的时侯没有出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把新门轴嵌进门框的卯眼里,拿锤子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三声落下去的时侯轴身吃进去了,严丝合缝。
那人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门框的阴影里碰了一下。
那人看了一眼杨广身上的绯色袍子,没有低头也没有站起来,
他还在门轴旁边蹲着,手里攥着那把锤子。
“门轴磨成这样要多久?”
杨广问。
那人看了看地上那截旧门轴。他伸手把它拿起来翻了个面,
指腹沿着凹槽走了一小段,像在丈量那道痕迹的深度。
“三年。”
他说。
杨广低下头看着那截旧门轴。
轴身被磨出了一道深深的槽,凹进去将近两分,边缘光滑发亮。
三年,每天开门关门、风吹日晒、木头和铁器反复摩擦,
三年就能磨出这么深的一道印子。
他抬眼看了看那个人。
那人已经把旧门轴搁回了地上,正在把工具箱里的工具一件一件地收回去。
他的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每收一件都拿布子擦一下再放进去。
“你叫什么?”
杨广问。
“张卫国。”
那人说。
他没有抬头,把最后一把凿子擦干净了搁进箱子里,合上了盖子。
他站起来的时侯膝盖咔咔响了两声,扶着门框缓了一下才站直。
他比杨广高出半个头,肩膀微微驼着,常年蹲着干活的人的那种驼。
他拎起工具箱挎在肩上,朝杨广点了一下头,然后沿着侧门外的巷子走了。
杨广站在侧门口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工具箱在他手里轻轻晃着,里面的工具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慢慢数着什么。
他听了一会儿那声响,然后转身往马厩走了。
他那天练骑的时侯心不在焉,箭射偏了两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