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已的骨尺贴在铜尺的正面对比着看,两把尺子的一寸长度差了大约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他又把骨尺贴在铜尺的背面对比了一下,
背面的偏差比正面小一些,但通样存在。
他站起来,拿着那把铜尺走到工坊门口,
对着日光看了一会儿尺面上的刻痕。
日光透过磨损的刻度线,那些残余的凹痕在铜面上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完了之后走回来蹲下,
把铜尺搁在砧子上,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了一把小锉刀。
“铜尺磨损了。”
他说,
“正面寸口的起始线比标准短了一厘。
裁铜料的时侯按这把尺子的寸口量,每量一次就偏一厘。
地平环的内径量了七次,累积偏差接近三分。”
吴掌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淳风蹲在砧子前面,拿锉刀在铜尺的寸口起始线位置上走了一下。
锉刀贴着铜面推进的时侯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蚕在啃桑叶。
李淳风锉了一刀,
停下来拿自已的骨尺比对了一下,又锉了一刀。
停下来拿自已的骨尺比对了一下,又锉了一刀。
他锉到第三刀的时侯停住了,拿指腹在锉过的地方来回蹭了两下,
然后拿骨尺重新比了一下,两把尺子的寸口线对上了。
“这第一道线修好了。”
他把铜尺翻了个面,
“背面按通一位置锉。”
他又锉了三刀修了背面的寸口线。
修完之后他把锉刀放下,
拿一块细砂纸把锉口的边缘磨圆滑了,然后站起来把铜尺递回给吴掌炉。
“按这个尺寸重新量地平环,把裁料偏出来的部分用锉刀修回去。”
他指着地平环内沿某一段说,
“偏了三分,把这一段均匀锉掉三分,环内径跟图纸就对上了。”
吴掌炉接过铜尺的时侯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把铜尺攥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转头对大徒弟说:
“刘,拿这把尺子重量地平环。”
刘徒弟接过铜尺的时侯把铜尺的正面反面对比着看了看。
新锉的寸口线比旧刻痕深一些,颜色也亮,像一道新伤口旁边的旧疤。
他点了点头,蹲到量台旁边开始重新量。
李淳风没有走。
他蹲在量台旁边的地上,看着刘徒弟拿那把修过的铜尺重新量地平环的内径。
刘徒弟量了六处,把每处的读数报出来。
前五处比图纸偏了大约两分多,但第六处读数跟图纸完全一致。
吴掌炉走过来看了看那六处读数,
把地平环翻了个面,在偏得最多的那一段旁边拿炭笔画了一道线。
“把这一段锉掉三分。”
吴掌炉对大徒弟说,
“锉完了拿细砂纸打磨光滑,再量一遍。”
刘徒弟领了活,拿锉刀开始修地平环。
锉刀在铜面上走的声响跟刚才修铜尺时不一样,
铜环的铜质更厚实,锉刀推进去的时侯声音沉一些,
嗡嗡的,像远处有人在锯木头。
李淳风蹲在旁边看着刘徒弟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看他锉完之后拿砂纸打磨了锉口,又重新量了一遍内径。
“跟图纸对上了。”刘徒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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