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名字好听,你管它为什么。”
李白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
他在扬州住了下来。
吴指南给他找了间干净客栈,每日天不亮就来敲门,拉他去喝酒、游湖、参加诗会。
扬州的诗会多得像茶馆的茶客,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一群文人凑在一起,你写一首我写一首,相互捧,相互贬,喝到兴头上还有人摔杯子。
李白起初跟着去,听着,不怎么说话。
去了几次之后,就有人注意到了他。
那天诗会在瘦西湖边一座水榭里办,来了三十多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姓苏的当地名士,五六十岁,须发皆白,是扬州公认的诗坛第一人。
他旁边坐着几个捧场的,一个个端着架子,说话慢条斯理,每个字都要掂量三遍才出口。
苏老先生开场先念了自已新写的一首七律。
念完,下面一片叫好声。
“苏公此作,堪称神品!”
“字字珠玑,句句精妙!”
“晚辈读了三遍,越读越有味。”
苏老先生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扫了一圈:
“诸位不必过誉。老夫不过是随手一写,算不得。”他目光扫到角落里的李白,停了一瞬,
“那位穿白衫的年轻人,我好像没见过。”
所有人转头看过来。
所有人转头看过来。
李白正剥一颗花生,剥完了扔进嘴里,嚼完才站起来,拱了拱手。
“晚生李白,从蜀中来。”
“哦?蜀中。”苏老先生打量了他两眼,
“蜀中可有什么好诗?”
“有。”李白说,
“我写的。”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间。
有人低下头偷笑。
有人在桌底拉旁边人的袖子。苏老先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撑起来了:
“哦?那贤侄不妨念一首,让大家开开眼界。”
李白走到水榭栏杆边,看着瘦西湖的水面。
天将暮未暮,水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有几只水鸟在水中央游着,划出一圈一圈的纹。
他站了片刻,开口念了。
“故人西辞黄鹤楼,“
这句一出来,没人笑了。
他往下念,声音不大,但在水榭里清清楚楚地回荡着。
最后两句念完的时侯,天边的云正好烧成一片紫红色,倒映在水面上,整个瘦西湖像被泼了一池子的胭脂。
水榭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苏老先生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
“他念的什么?我好像听过?”
“听过个屁。刚写的。你没看见他刚才站在栏杆边上现想的?”
“现想。”
苏老先生终于把茶杯放下了。
他看着李白,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端起自已的酒杯走到李白面前。
“贤侄。”他说了这两个字就停住了。
沉默片刻,他把自已那杯酒一饮而尽,把空杯子亮给所有人看,
“老夫写了三十年的诗,这首我写不出来。”
他转身回了座位,坐下,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李白写了一首新诗。
写完了搁在桌上,又拿起来念了一遍,自已点点头,塞进木匣子里。
那首诗他后来一直留着,没给别人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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