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煞看着我,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有一丝自嘲的意味:"因为我想……让你看看……那些照片。你是在查我的案子……才找到那些照片的……如果我不让这些事……那叠照片会继续……压在煤棚的箱子底下……再压五十年……也没人看一眼。"
我沉默了。他说的逻辑绕了很大一圈——用害人的方式把注意力引到自已身上,再用自已被查的过程让那堆旧照片重见天日。这个逻辑歪得离谱,但跟我从三号库货架上拿起那张照片时感受到的东西是通的。一个人背着一百多张冤死者的照片走了五十年,走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自已到底是在救他们还是在害别人了。
"你现在进看守所了。"我换了个方向,"你的气运存量撑不了多久。那个检查员——你那个手下——他已经进来了吗?"
玄煞摇头:"他不急。他……在等时机。"
"等什么时机?"
玄煞没有直接回答。他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这个动作花了大概十秒钟。我跟着站起来,他隔着桌子看了我最后一眼:"督察使。那一百五十三件……系统里挂着的冤案……你……会翻吗?"
我握着手机站在桌子后面。那叠照片里有饿死的孩子、被冤枉死刑的女人、操场上埋了十七年的老师。一百五十三张脸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会。"我说。
玄煞点了点头。他转身往铁门走的时侯脚步比来时更慢了,左脚几乎是在地上拖着。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会客室里只剩我一个人和墙上那条红字标语。
我在会客室里站了大概两分钟才往外走。出来的路上阳光特别刺眼,梧桐树的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我站在看守所门口掏出手机给谢清发了条消息:"他说那一百五十三件挂着的旧案,问我翻不翻。"
谢清的消息隔了五分钟才回:"你怎么说的?"
"我说翻。"
他又隔了五分钟,然后回了一句:"那你有的忙了。系统里挂了一百多年的案子,每件都要重新调卷、核实证据、补充材料。你接下来三个月别想睡觉了。"
我盯着"三个月别想睡觉了"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我回他:"三个月就三个月。反正这班我也卷习惯了。"
把手机关了塞回兜里。我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报了出租屋的地址。车子开上大路的时侯,我摸出功德簿翻开来看,金光闪了闪,页面上浮出一行新字:"新主线任务已开启:复核系统内积压冤案(共计153件)。首件待查案件编号:037。关联人员:豫北光绪二十三年,儿童魂l(姓名不详)。"
我看着"姓名不详"四个字,把功德簿合上了。
三个月。一百五十三件。每件都要重新调卷、核实证据、补充材料。玄煞用五十年翻了一百七十六件,翻了不到二十件就翻不动了。他说"翻不了"的时侯眼底那层疲惫不是装出来的。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人流和车流,脑子里转着这三个月该怎么拆。先从编号037开始——那个饿死的孩子,总得把名字找回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谢清发来的长消息:"玄煞的检查员今天移交地府监牢。他在路上说了句话——大人让我告诉督察使,煤棚箱子底下还有一沓材料,旧案的原件。你明天去取。"
我盯着"旧案的原件"这五个字看了半天。
煤棚箱子底下,还有东西。
我回了他一个"好"字,然后问:"你今天在地府忙什么?"
"批文件。督察使的周报要归档到系统里,你的周报格式不对,我帮你改了三页。"
"三页?"
"你别管了。"
他把这条消息撤回了,但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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