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牛皮鼓发出最后一声闷响。
所有被鼓点催动的鬼影同时顿住。
季无咎拔出尖锥,朝旁边甩去。
那柄沾血的铁器穿过几张桌子,扎入戏台后方。
藏在幕布后的无脸鬼被钉穿腹部,双手徒劳地抓挠起来。
季无咎跨上戏台,一掌拍在尖锥尾端。
铁锥尽数没入墙中。
鬼物胸腹炸裂,黑血从墙面泼下。
楼梯处传来密集的爬行声。
剩余恶鬼终于不再试探。
它们挤上二楼,有的四肢着地,有的披着宾客的人皮,还有几只顶着戏班学徒的脸。
季无咎停了一瞬。
那几张属于孩子的脸,让他眼底的血色更重。
他扯掉已经染黑的白衫袖口,缠住掌心伤处。
暗红血纹越过手肘,爬向肩膀。
沈宴清瞳孔微缩。
再催下去,他的心脉会先裂。
季无咎杀鬼没什么稀奇,可这个男人明明早就能动手,为何偏要等到那些学徒全都趴进桌底?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她先前看错了。
而且还不止这一点。
最前方的恶鬼已经冲到面前。
季无咎沉腰,双臂一前一后架起。
这副拳架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粗硬。
沈宴清却没能移开眼睛。
顶心肘。
伏虎势。
这是初代司长写入密卷,又亲手焚掉的杀鬼架。
季无咎向前踏出半步。
拳声骤起。
冲在前方的恶鬼被肘尖贯穿下颌,整个脑袋向后折断。
第二只鬼刚从侧面抱住他的腰,季无咎便向后一靠,脊背撞进它胸膛。
胸骨塌陷。
鬼躯当场贴在断裂的梁柱上。
第三只恶鬼张开腹部的人脸,试图咬住他的手臂。
季无咎主动将左手送入它口中,任由黑牙刺破皮肉。
随后,五指扣住那张人脸的上颚。
右手抓住下颚。
他双臂猛然发力。
刺啦!
鬼物从嘴角开始裂开。
黑红筋膜被扯成两半,藏在腹中的魂核暴露出来。
季无咎抬脚一踹,魂核连着半截脊椎飞出,砸穿了戏台木柱。
余下鬼物终于开始退。
季无咎没有让它们走。
他踩上栏杆,借力翻入一楼大厅。
人还未落地,膝盖已经砸中一只剥皮鬼的肩颈。
骨肉同时陷了下去。
旁边两只鬼转身逃向后门。
季无咎抄起断裂的长凳腿,投了出去。
木刺贯穿前一只鬼的后脑,又扎进后一只鬼的胸口,将它们钉在门板上。
另一边,三只恶鬼挟持着尚未逃走的宾客。
尖爪抵在活人喉间。
季无咎脚步慢了下来。
那三只鬼物刚露出笑,他忽然屈指一弹。
染血银元连续撞过桌沿、酒坛与铜盆,方向一变再变。
最后贴着三名宾客的耳侧掠过,将三只鬼的眼窝逐一贯穿。
银元落地,转了几圈。
季无咎已经到了。
三拳。
三颗头颅接连撞进墙里。
最后一只花脸鬼从梁上落下,鬼爪刚碰到他的头发,沈宴清突然抬腿踢起地上的空枪。
季无咎反手接住。
他没有看枪,枪托向后砸出。
砰!
花脸鬼鼻骨塌进颅内。
季无咎转身扣住它的面皮,一把揭下。
藏在皮下的灰白小鬼惊叫着钻出,却被他两指夹住脖颈。
手指一捻。
小鬼化作一团黑灰。
至此,满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楼梯上的火还在烧。
季无咎站在尸堆中,胸膛起伏得厉害。
肩头的血纹停留了片刻,开始缓慢退去。
他低头咳了一声。
掌心多出一口血。
季无咎看着掌心的血迹,随手在残破桌布上擦干净,又把沈宴清的刻刀插回空鞘。
仿佛刚才徒手撕碎满楼恶鬼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沈宴清没有过去。
先前的惊愕已经被她压了下去,她似乎猜出了此人的来历。
季无咎踩过满地黑血,走到她面前。
两人隔着倾倒的桌椅对视。
这一次,谁也没有装醉。
谁也没有说笑。
季无咎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铜牌,擦去表面的血污。
铜牌正面刻着一座楼,背面只有一个古篆的“宴”字。
沈宴清的呼吸停了半拍。
夜宴司各地密探只认暗号,不识司长真容。
可这块初代司印,她曾在总卷宗的拓印上见过。
绝不会错!
季无咎把铜牌放在桌上,又擦了擦手上的血。
“沈老板,重新认识一下。”
“夜宴司司长,季无咎!”
沈宴清垂眼看了看铜牌。
她沉默片刻,忽然从后腰拔出另一把左轮。
咔哒!
枪口已经抵住了季无咎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