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银光从三楼掠下。
快得只剩尖啸。
食影鬼刚咬住沈宴清的影子,那枚银元便从它张开的黑口穿入,头颅顿时被钉进了地板。
砰!
食影鬼疯狂扭动。
它没有骨头,也没有真正的血肉。
可那枚银元压住它后,地上的黑影竟被硬生生拽成立体,黑牙一颗接一颗地崩落。
沈宴清猛然转身。
她手中打空的***已经抬起,枪托却没有砸下去。
三楼栏杆后,那个醉醺醺的年轻人不见了。
刘年仰起头。
季无咎正踩在栏杆上。
他脱掉了那件碍事的长衫外褂,只穿着一件窄袖白衫。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清瘦,腕骨上还留着常年练拳磨出的硬茧。
而时常带着的笑意,也已经冷了下来。
季无咎纵身跃下。
两层楼的高度,他落地时只发出一声闷响。
右脚踩在食影鬼头顶,膝盖向下一沉。
“咔啦!”
整块木板立刻向四周开裂。
食影鬼的黑影被压得凹陷。
季无咎俯身拔出银元,顺势将手探进黑影。
五指收拢。
尖叫声响了一下,黑影便被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那东西离开地面后,露出了一副瘦长鬼躯。
腹腔空空荡荡,四肢布满细嘴,背上拖着几根尚未消化干净的人影。
季无咎右手一抖。
喀嚓!
食影鬼的颈骨被拧断。
它背后的几道人影重新落回地面。
鬼躯还想挣扎,季无咎已经一脚踏穿它的胸口,将那团跳动的影胆踩得粉碎。
黑水溅上衣衫。
季无咎低头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哎呦,刚换的衣裳啊!”
他的语气依旧懒散。
可沈宴清握枪的手,已经收紧了。
台下那些鬼物也停了片刻。
它们明显察觉到了危险。
敲鼓的丑角双臂骤然加快。
密集的鼓点震得梁柱掉灰,楼上戏箱接连炸开,一具具没有脸皮的尸体从中爬出。
季无咎转过身。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细窄刻刀,刀柄上的夜宴司暗纹在火光下十分清楚。
沈宴清盯着那把刀,眼尾微微一挑。
“拿我的东西救我,小郎君倒是会做人情!”
“借!注意你的辞啊!”
季无咎用刻刀划开左手掌心。
“等活下来,还你!”
鲜血涌出,没有滴落。
一道暗红纹路顺着掌心钻入手腕,沿着小臂迅速攀爬。
季无咎身上的皮肤开始泛红,肩背间响起一连串筋骨绷紧的声音。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脚下的木板轰然陷落。
沈宴清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燃血法。
夜宴司卷宗内只留过半篇残诀。
此法会强行催动心血,换取短暂的力量暴涨。
失手一次,施术者便会爆体而亡。
她学过。
可她学的那份,从起手便是残的。
戏台上的老生最先扑来。
它的脖子伸出老长,颈骨弯折,满是黑烟的嘴直奔季无咎面门。
季无咎没有躲。
左脚上前,脚掌踩死中线。
老生的鬼爪尚未碰到他,季无咎的右肘已经撞进它的胸骨。
咚!
老生后背猛地鼓起。
肘劲透过胸腔,将贴在背上的鬼脸整个震碎。
季无咎收肘,手掌托住它的下巴向上一掀。
另一只手扣住后颈,同时往下一压。
喀嚓!
鬼物的头颅转过半圈。
它还没来得及倒下,季无咎便抓着这具残躯横扫出去,将随后扑来的两只恶鬼撞翻在桌面。
八仙桌当场垮塌。
季无咎踏着碎木跟上,肩背压低,整个人猛地撞进鬼群。
轰!
最前方的鬼物胸骨尽碎,身体贴地滑出,接连撞断几条桌腿。
它腹中藏着的人脸被这一撞挤了出来,张嘴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季无咎抬脚跺下。
哭声断了。
刘年看得后背发麻。
先前那个撒钱买命、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的败家子,连半点影子都找不到了。
这家伙下手也太熟练了。
肘击的位置,发力的长短,还有每一次贴身后的变招,全是奔着鬼躯最难修复的地方去的。
一个人究竟要拆过多少恶鬼,才能熟成这样?
鼓声忽然变了。
丑角从鼓腹里扯出一柄带血尖锥,双脚踩住鼓架,尖锥直刺季无咎后脑。
季无咎像是没听见。
沈宴清的空枪已经对准丑角。
她食指压住扳机,停了一下。
没有弹药。
就是这片刻迟滞,尖锥已经落下。
季无咎侧过头,锥刃擦过他的耳侧,带下一缕黑发。
他顺势夹住丑角手腕。
拧腕,压肘。
丑角的胳膊被折到背后,季无咎抬膝撞断它的腰骨。
随即接住掉落的尖锥,反手贯入它的后颈。
尖锥从喉间透出。
季无咎握着锥柄横向一划,半颗头颅落在鼓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