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还在哭，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嗓子都哑了，趴在她肩膀上，小声念叨："爸爸……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还去看熊猫吗……"
心玥抱着女儿，站在空荡荡的派出所门口，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想起江霖刚才转身的背影，想起他说"我认"时的平静，想起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那股不甘和委屈又翻了上来。
凭什么？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凭什么她的老公要被关进去？凭什么她的女儿要在这么小的年纪经历这些？凭什么她们好好的一趟出行，说毁就毁了？凭什么那个骂人挑衅的人，道个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知道法律就是法律，她知道江霖动手不对，她知道六天已经是从轻处理了。可她就是不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她看着自己的老公被带走，看着自己的女儿哭成那样，她做不到心平气和地接受。
"妈妈……"念念抬起哭花的小脸，看着她，"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熊猫也看不成了吗？"
"傻孩子。"心玥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爸爸怎么会不要我们呢。爸爸就是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等爸爸回来了，咱们再去看熊猫，好不好？爸爸最喜欢念念了，怎么会不要念念呢。"
"那爸爸为什么要走呀？"念念抽抽搭搭地问，"是不是因为爸爸打架了？是那个坏叔叔骂念念，爸爸才打架的，对不对？"
心玥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都听懂了。她看着女儿红红的眼睛，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嗯，那个叔叔不好，骂了念念和妈妈，爸爸生气了，才动手的。"
"那为什么是爸爸走，不是那个坏叔叔走？"念念歪着小脑袋，一脸不解，"是他先骂人的呀。我们本来要去看熊猫的，现在也去不成了。"
心玥被问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解释这些。她总不能说，因为爸爸动手打人了，所以要被关起来；她也不能说，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不公平的，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坏人不一定受惩罚。
她只能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因为……因为爸爸动手打人了，打人是不对的。不管别人怎么骂，打人都不对。所以爸爸要接受惩罚。等爸爸回来了，就不会再打人了。熊猫咱们以后再去看，啊？"
"哦。"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那我以后不骂人，也不打人，这样就不会被关起来了，对不对？"
"对。"心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女儿的头发上，"念念最乖了。"
她抱着女儿，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好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往停车场走。车子还停在派出所的后院，是交警帮忙拖回来的，左后视镜裂着，用胶带缠了一圈，勉强能用。她打开车门，把念念放在安全座椅上，自己坐进驾驶座，手放在方向盘上，却半天没发动。
她坐在车里，看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路，忽然就崩溃了。她趴在方向盘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
这么多年，她跟江霖白手起家，从一个十几平米的小面馆，开到现在上下两层的馆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都没哭过。被客人刁难，被同行排挤，被亲戚说三道四，她都咬着牙挺过来了。可今天，看着江霖被带走，看着女儿哭成那样，她真的撑不住了。
她觉得委屈，觉得不甘，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老老实实过日子，勤勤恳恳做生意，到头来还要受这种罪？凭什么那个蛮不讲理的人，道个歉就没事了？她们本来开开心心要回蓉城的，就因为他一个人，全毁了。
她哭了好久，直到后排的念念小声喊她："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赶紧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挤出一个笑："妈妈没哭，妈妈就是眼睛进沙子了。咱们回家，啊？"
"嗯。"念念乖乖地点点头。
心玥发动车子，慢慢驶出派出所，往家的方向开。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没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路过高速入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匝道口还在，车来车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知道，就是在那个地方，她们一家三口的行程被彻底打乱了。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自己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心玥？"妈妈的声音传来，"你们不是今天回蓉城吗？怎么了？"
心玥咬了咬嘴唇，说："妈，跟你说个事。江霖……出了点事，被行政拘留六天。蓉城也去不成了，只能先留在桑城。这几天我一个人带念念，可能有点忙不过来，你有空的话过来搭把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愤怒和心疼："什么？拘留？凭什么啊？江霖那孩子多老实，肯定是对方找茬！你别着急，我这就过来！"
"嗯，谢了妈。"
挂了电话，心玥把车停好，抱着念念上楼。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江霖早上熬的小米南瓜粥的味道，还没散。餐桌上还摆着三个碗，其中一个碗里还剩了小半碗粥，是江霖没喝完的。厨房里的葱油饼还剩了半盘，用罩子盖着，都凉透了。
念念一进门，就跑到沙发上，拿起江霖的外套，抱在怀里，小声说："这是爸爸的衣服，有爸爸的味道。"
心玥看着女儿的样子，鼻子一酸，又差点掉泪。她走过去，坐在女儿身边，把她搂进怀里："念念，爸爸过几天就回来了，啊？这几天，妈妈陪你。蓉城咱们暂时不去了，就在家等爸爸。"
"嗯。"念念抱着爸爸的外套，点点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妈妈，我们给爸爸留着小兔子蛋糕，等爸爸回来吃，好不好？等爸爸回来了，我们再去看熊猫。"
"好。"心玥的声音哑了，"我们给爸爸留着。等爸爸回来了，哪儿都去。"
她抱着女儿，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江霖笑得一脸灿烂，把念念扛在肩膀上，她站在旁边，笑得一脸幸福。那是去年春天在蓉城熊猫基地拍的，念念骑在江霖脖子上，手里举着熊猫玩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才是他们该有的日子。
可现在，家里少了一个人，空落落的，连空气都变得冷清了。说好的蓉城之行，也泡汤了。后备箱里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搬上楼，就那么放着，像个无声的讽刺。
心玥深吸了口气，擦了擦眼泪。她不能倒下，她要是倒下了，念念怎么办？江霖在里面，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们娘俩。她得撑住，得把家守好，把孩子带好，等江霖回来。
六天而已。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六天，一百四十四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蓉城以后再去，熊猫以后再看，不急这一时。
可她心里那股不甘，那股委屈，却怎么也散不去。
凭什么？
她一遍遍地问。
没有人回答她。
法不容情，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懂，她都懂，可她就是不服。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一盏一盏的，像点点星火。心玥抱着女儿，坐在黑暗里，没开灯。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心里翻江倒海。
念念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紧紧攥着江霖的外套角，嘴里嘟囔着"爸爸""熊猫"。
心玥轻轻给女儿盖了条毯子，然后站起身，走到阳台，拿出手机，翻出江霖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传来，心玥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六天。
她等。
可她心里那一句"凭什么"，却永远也等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