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没有再多说,转身沿来路往回走。
翠娘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冲了上来。
她的动作很快,一把扯住孔回肩上那头狼的后腿,使劲往下拽。
孔回没防备,肩上的狼被她扯得掉在地上,自已也差点摔了。
他稳住身子,转过头举起手中的弓,对准她,并且严厉地问她:
“你干什么?想死?”
翠娘的男人也跟上来了,弯下腰,从孔回脚边把狼拖开,拖着雪地上往后拉,拉了几步才停下来,喘着气看着他们。
翠娘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站在孔回面前,仰着脖子,声音又尖又利。
“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们干什么!这三头狼明明是我男人先碰上的,我们在树上守了一夜,你们一来就全拿走,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她越说声音越高,“你们这些山里的野人,跟土匪有什么区别?见着东西就往怀里搂,也不问问是谁的!欺负我们两个外来的老实人,你们还是人吗?”
孔回凶狠的看着她:“你男人在树上挂着,狼在树下蹲着。我们不来,你们连狼毛都捞不着一根。”
翠娘往前逼了一步:“你们不来,狼自已也会走!它们蹲了一夜了,饿也饿走了!你们倒好,来了就把狼杀了,杀了就拿走,连声招呼都不打!你们跟强盗有什么两样?”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惊起几只鸟,扑棱棱飞远了。
江安把弩从肩上取下来,狼放在脚边,看着翠娘。
“你当真想死?我们真的杀过人。”
翠娘的脖子梗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住了,把下巴抬了起来。
“你吓唬谁呢?”
她说着又把声音提了上去。
“有本事你们就动手!来啊!我就在这儿站着!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这条命就赖在你们身上了!”
她男人蹲在地上,抱住狼头不撒手,一声不吭。
江安看着她,没有动。
他确实不想动手。
翠娘见他不动,更加得意了,弯腰就要去扯江安脚边那头狼。
她的手刚碰到狼腿,林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踩雪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踩得又急又重,还夹着铁器碰撞的声响。
四个人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脸膛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后生,都背着弓,腰里别着柴刀,还有一个稍年长的跟在最后面,手里拄着一根粗木棍。
四个人衣裳破旧,但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
他们在几丈外站住,目光扫过翠娘和她男人,又扫过江安他们和地上的三头狼。
他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翠娘看见来了人,反应快得像是练过的。
她往那四个人方向跑了几步,站到他们面前,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带着哭腔,又柔又委屈。
“几位大哥,你们来得正好,快替我们评评理。”
她指着江安他们说,“这些人抢了我们辛辛苦苦引来的狼。我们在山里等了一夜,好不容易把狼引过来了,他们一来就把狼全杀了,还要全部拿走,连条狼腿都不给我们留。”
她说着抹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真哭假哭。
“我们两口子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才进山来讨生活,没想到遇到这种人。几位大哥,你们可得给我们让主啊。”
她男人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抱着狼头往后撤了几步。
黑脸汉子薛大川看了翠娘一眼,又看了江安他们一眼,然后蹲在雪地上,把那头狼翻了个面看了看箭伤。
翠娘已经凑到他面前了,声音故作娇软。
“这位大哥,你可得替我们让主。这三头狼,是我家男人辛辛苦苦引来的。我们在山里守了一夜,好不容易把狼引到这片,指望着能打一头过冬。
结果他们倒好,二话不说就把狼全射死了,射死了就说这狼是他们的,连条狼腿都不肯留给我们。大哥你说说,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她说着低头抹了一下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忍着委屈。
薛大川没有接她的话,目光从翠娘脸上移开,转向江安。
“她说的是真的?”
江安无语道:“这个女的被狼追,我们救了她。然后她说她男人在树上被狼困住了,让我们来救。结果我们把狼杀了,她就说这狼是她的。”
翠娘尖声接过了话:“你胡说!你们什么时侯救我了?我自已跑过来的!你们根本没救我,你们就是冲着狼来的!”
她说着又转向薛大川,“大哥你听他说的话,一句实话都没有。我们两口子在这山里守了一夜,他一来就说狼是他杀的,杀完了就要拿走。这跟抢有什么两样?”
石虎眼神有些冰冷的看着翠娘。
石虎眼神有些冰冷的看着翠娘。
“人家要是冲狼去的,不会先救你。你说狼是你引的,那你男人怎么在树上蹲着?”
翠娘被问住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但很快又接上了话,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软,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恼。
“我男人在树上蹲着是因为狼在下面守着!我们把狼引来了,没想到引来了三头!我们打不过才跑!他们来了就把狼杀了,但这狼如果我们不引过来,他们怎么能打到狼,作为辛苦费,给我们一头狼不是应该的吗?”
石虎看着她,声音硬邦邦的说:
“人家救了你男人,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在这胡搅蛮缠。刚刚怎么不让狼把你们吃了算了。”
翠娘完全不理会他说的:“你们是不是跟他一伙的?怎么都帮他说话?”
魏三福站在旁边,皱了一下眉头:
“我们压根不认识他们。”
翠娘还想反驳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孟九忽然开口了。
“她说得也有道理,这狼确实是她们引来的。她在这山里守了一夜,也费了力气。分一头给她,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
翠娘立刻抓住了这句话,转过身看着孟九,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软绵绵的调子。
“这位兄弟,你才是真正明白事理的人!我就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心好,你讲道理。我们两口子不求别的,就求一口吃的。”
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股子拿捏好的委屈。
“我们在这山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这头狼,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你心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
翠娘几句话就把孟九捧得找不着北,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腰杆都比刚才直了几分。
薛大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人以后不能深交,耳根子太软,三两句好话就能把他哄得不知东南西北。
石虎和魏三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通一句话: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人。
不过转念一想,他没成过亲,也没怎么跟女人打过交道,确实缺阅历。
可这种人留在身边,迟早坏事。
薛大川没理会孟九,道:“狼是谁杀的,就归谁。一码归一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