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蹲在原地没有说话,目光顺着裴元绍指的方向看了几息。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雪拍掉。
“那就顺着脚印走。你们来了几个人?”
裴元绍说:“带了三个。”
李申和林财已经站起来了,周聪从远处走过来,四个人在坡下站成一排。
陈石头侧过头看了看自已带来的几个人。
“走吧,别分开太远,看到人就喊一声。”
他说完先迈开步子,踩着那串浅浅的脚印往西南方向的林子里走去。
裴元绍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
江天和林野跟在后面,江舟和张福贵垫后,李申和林财走在裴元绍身后,周聪走在外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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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一行人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林子密了起来。
头顶的树冠交叠在一起,把天光遮得只剩零星几缕。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刻钟。
翠娘指着前方一棵隔了百来步的粗大老松树,放慢了步子,侧过身,朝树冠上方指了指。
“我男人就在那上面。那几头狼还在底下守着。”
江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树冠浓密,看不清人影,但能看见树下有几团灰褐色的影子,蹲着,有一只站起来踱了两步,又趴下了。
江安数了一下,三头。
他蹲下来,把弩端平了。
他问:“你男人在上面待了多久了?”
翠娘说:“快一个时辰,早上他起来去尿尿,就没回来。我出来找他,结果就发现他被困在树上。但是狼也发现了我,就冲着我来了,然后我就跑了,幸好遇到你们。”
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朝着江安走近了两步,语气里那种软绵绵的讨好又浮了上来。
“几位壮士,这回可全靠你们了。”
江安没有回头:“你退远些,别站前面。”
翠娘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
江安转过头,看了刘中和孔回一眼。
两个人点了点头。
江安把弩端起来,锁定了最左边那头狼。
刘中对准了中间那头,孔回对准了右边那头。
三支箭通时离弦。
中间那头狼被射中脖子,往前栽了一下,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右边那头被射中前肩,惨嚎一声,拖着腿想跑,被孔回第二箭射中后脊,趴下去不动了。
左边那头被江安的箭射中胸口,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也安静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
三头狼横在雪地上,血洇开了一片,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树冠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男人从树干上滑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侯晃了一下,扶住树干才站稳。
他四十来岁,瘦,棉袄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挂着几道血痕。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头狼,又看了看江安他们,弯腰把身上粘着的碎叶拍掉,直起腰来。
翠娘从树后面走出来,快步走到男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翠娘从树后面走出来,快步走到男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转向江安他们。
江安他们也走了过来。
翠娘脸上又堆起了笑,但比刚才淡了些,带上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几位壮士,你们真是好身手。”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两口子在这深山里也没个去处,你们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们一块儿走?我们能干活,不白吃白住。”
江安看着翠娘,没有接话。
刘中在旁边站着,弓已经背回肩上了。
孔回蹲在地上检查狼尸,没有抬头。
江安开口了:“你刚才不是说住在外面村子里吗?那就回村里去。我们在山上居无定所的,没有村里好。”
翠娘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村里、村里我们待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我们在村里不受人待见,被人排挤,没办法才进山来找条生路。”
孔回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雪地里搓了搓。
“那你们可以换个村子。外面现在地多,人少,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也方便。”
男人站在翠娘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侯抬起头看了孔回一眼,然后赶紧收回视线。
翠娘接过了话头:“换村子哪那么容易。我们没地契,没户籍,谁家愿意收留?”
她说着又看了看江安。
“我们就是想找个能活命的地方,不强求跟着你们进山,但你们要是能给我们指条路,我们记着这个情。”
江安把弩背回肩上,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头狼,又看了一眼翠娘。
“路你们自已走。我们还有自已的事,不能带着你们。”
说着他就拎起一头狼背上身,特意避开了流血的地方。
翠娘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三头狼旁边,语气变了,不再是软的,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硬。
“这三头狼,围着我家男人来的。虽然你们救了他,但这话得说清楚。三头狼也是我家男人先碰上的,也有我们一份。你们三个人,拿走三头狼,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说着看了那三头狼一眼,“你们总该留下两头吧?”
刘中忍不住开口了:“难怪你们在村里不受待见。”
他看着翠娘,又看了看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
“你们这说话办事,确实不讲道理。这三头狼是我们三个人射死的。人是你们跑出来求我们救的,我们来了,狼也杀了,人也救下来了。现在反过来跟我们要狼?”
孔回在旁边接过话,“你们要是不跑出来求救,你男人还在树上挂着。狼走不走那是另一回事,但你们拿不到狼是肯定的。现在倒好,嫌我们拿多了。”
翠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再开口。
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侯拉了拉翠娘的袖子,声音很低:
“算了,走吧。”
翠娘甩开他的手:“走什么走?三头狼白给人家?”
男人没有再说话,低着头站在那儿,像是习惯了,又像是知道说了也白说。
江安不理他们,转身就走。
刘中拎起第二头,孔回把地上的箭捡回来插回箭壶里,拎起最后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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