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把罐子里最后一块碎骨捞出来放在白布上,端详了一会儿罐底残留的液面。
这里头不全是血,而是很浑浊,且沉降分层明显,罐底有一层极细的泥沙。
她探身看了看罐底,有泥沙,还有几粒没被水泡烂的草籽,很小,不像附近长的,倒像是河边、沟边才有的植物。
她想起那半截在菜市场里发白的手臂了。
而现在,她该把碎块拼起来了。
她先把最近发现的几块残肢放在一起,按左右手、左右腿逐一排列。
躯干部分放在最中间,右边肩膀方向拼上那截前臂,左边肩膀方向拼上另一截断肢。
两条腿残缺得厉害,但根据断口的位置和弧度,勉强能对应出轮廓。
她按照关节方向和断口位置,把每一截断肢对准、拼接,一边拼一边调整角度,反复确认吻合。
她还在断口边缘找到了一些细微的匹配痕迹――有一道不太明显的骨裂纹路,恰好对应,方向、角度、弧度都能对上,像是同一段骨头被劈开后的断面。
随着一块块碎片被放回相应的位置,一具残缺不全的人形终于在地上铺展开来,
不知是该说幸运还是不幸,算上在杨家被发现的那一段大腿骨、河里的小腿、以及菜市场的半截手臂,尸体基本上是拼全了。
闻昭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蹲下来,把脚部残端调整了一下位置。
现在可以看清了――死者是个成年男性,体态偏瘦,肩宽不大,手脚修长,符合杨的身形。
至于头――
死者头颅基本完整,但五官完全被毁。
他脸上所有皮肉都被挥砍地大力向外翻着,整张脸远看像一朵糜烂的花。
能到这种程度,一定不会是单纯的为了掩饰痕迹之类的,这就是泄愤。
她拍了拍手,揉着发麻发酸的膝盖,慢慢走了出去。
“那几个差役呢?”她一忙起来就容易忘了时间,眼看着不知不觉也过去几个小时了,走出门了才想起来那两个差役居然不见了。
门口只有裴植了,他虽然不进去,但也不走,就在门口杵着,像个守门的。
“走了,我让他们换人来。”
闻昭腹诽着这个心理素质可真差,正这么想着,几个人就从远处慢慢走近了。
看得出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原来那两个人咋吧这几个人诓过来的。
闻昭摆出一张貌似非常亲切的脸走近,随后笑眯眯道:“远道而来,累不累?”
鉴于她这辈子都没和人用如此和蔼到谄媚的语气说话,那几个人甚至被她吓得顿了一顿。
其中一人更是严肃拱手,“大人若有吩咐,属下肝脑涂地!”
闻昭挠挠头,语气带着点犹豫,“嗯……肝脑涂地倒是不用,但里面确实有肝脑等你们收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