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看到这个罐子的大小、形状、高度时,闻昭就已经知道罐子里时什么了。
常年只卖肉没杀过猪的摊贩确实有一定概率不认识猪肉,但是屠夫不可能。
屠夫能把这样一块肉售出,原因只有两个:其一就是他穷疯了,这块肉是某种原因才到他手上的,他明明知道这肉有问题,却还是售出了,主要是为了钱。
其二,这人就是他杀的。
杀完之后,还把肉卖了。
本来按照正常人的想法以及刘老三他们对阿彪的描述,应该是第二种。
因为对于屠夫来说,猪的成本没那么高,说白了人瘦了吧唧的,其实也没二两肉,卖了又不值钱,干嘛冒风险卖出?
除非这人就是他自己杀的,他卖肉的目的不光是为了钱,主要是为了分赃。
但现在,阿彪死了,于是……闻昭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遇事不决,先验尸再说吧。
她戴上手套,又在脸上严严实实系了三层布条,才走近那罐子,刚一凑近,哪怕脸上蒙住了,但还是能闻到一股混着盐渍和铁锈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盐水里泡久了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随后才是那股怪异的腥。
罐子里乱七八糟,左边一只手右边半条腿,罐底积着的一层混浊液,她伸手轻轻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捞出来。
最底下的是躯干的一部分,从胸腔中段到胯部,双手被齐肩切除了,双腿也只剩了不到一半的残端。
切口跟之前发现的那些断肢一样――边缘撕裂,有齿痕。
闻昭轻轻抚摸着那些齿痕,心里想着,这是人咬的。
她蹲在地上,把那块躯干慢慢翻过来,借着窗口漏进来的光仔细查看。背部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挣扎留下的擦伤,但正面胸口的皮肤被切掉了一块,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切面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用刀仔细剥离的。
肩部的断口与臂膀相连处凹凸不平,但有些边缘却很平滑,显然凶器不止一种。
切割可能用刀,但撕扯用的是牙齿。
她把躯干部分放下,又伸手进罐子里捞了捞,指尖碰到了别的什么。她小心地捞出来――是一截前臂,已经泡得发白,但断口处的皮肤上还保留着几个清晰的齿痕印记。她把前臂放在躯干旁边比了比,切口的基本位置是吻合的。
还有一截大腿、一只脚、几节手指。
等捞完,她心里佛经也念完了。
闻昭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唯物主义者――大多数时候。
但有些时候,当死者的死法过于狰狞时,她偶尔也会有一种感觉――
这人要是变成鬼了该不会回来打我吧?
不过根据这些肢体上面的线索来看,第一现场大概率就是这里了。
毕竟凶手应该也不可能把这么多东西带在身上,这不现实,而且血比水粘,带着到处走,不管怎么想都又荒诞又惊悚。
阿彪是屠夫,有地方处理尸体,就算别人闻到了血腥味也不会起疑。
可是,是谁杀的阿彪?闻昭思衬着,地上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很像熟人作案。
谁会对一个屠夫下手?要么是买家发现了他在卖人肉,找上门来了;要么是他的同伙,怕他把事情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