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挑挑眉,语气有些戏谑,“想送就送了?你和他这种关系,贸贸然送东西不合适吧。”
陈泽又一次:“……”
他顿了顿,又是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或许我是想着,在这府里靠近他一些,谄媚他一些,能不能让自己好过些。”
他摊了摊手,“如你所见,我不受宠,在这里连个看得过去的院子都没有,而且他是个好人,若我能靠近他,起码也能有个好前程。”
这话说的,倒也没毛病。
闻昭上下打量着他,道:“你不是说,你和他没说过话?连话都没说过你就送个簪子给他,不怕他不接受吗?”
“怎么会?”陈泽笑了笑,他突然之间露出了一种很……很奇怪的神情,就好像是朋友聊天突然聊到自己对象那种感觉,带着一点骄傲,“他待人温和,府里不管是丫鬟还是什么人,给他送东西他从来没拒绝过。”
闻昭心情有些微妙。
根据他以及杨父杨母的证词,基本上可以证实一点――杨大概率的确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乖孩子,并且他人很好,不会有让别人尴尬的风险。
甚至于就连陈泽这个某种程度上算得上苦主的人,都忍不住靠近他。
是的,他忍不住。
再说起杨这个人时的那种眉飞色舞,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想要谄媚能解释的。
她心下暗自记下,面上却不表,而是干脆利索还了簪子告了辞。
……
杨的房间在东院,采光最好的一间。
推开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铺满了整张书案,把案上一方端砚照得温润如水,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妥帖,一尘不染居然不是个虚词――闻昭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青砖缝里连半点灰痕都寻不见,像是有人日日跪在地上拿细布一寸一寸擦过去的。
这活干的,看得出来洒扫丫鬟对于工作的热情已经不亚于那块黄色海绵了。
靠墙是一架紫檀书架,书不算多,码得齐整,书脊一律朝外,高矮排成两道平滑的直线,闻昭随手抽了一本出来,是本《山居杂录》,翻开来,书页保存的极干净,除了字边上偶有批注。
而批注的字也写的漂亮而规整,完全挑不出一点不好。
书案上摊着一幅未写完的字,笔搁在青瓷笔山上,墨已干了,闻昭俯身去看,是一首七绝句,写了一半,字迹端秀工整,可偏偏就是这种过分工整的笔迹,让她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裴植在她身后低声说:“这字……像临的帖子。”
“临的是谁的帖?”闻昭问。
裴植凑近看了片刻,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各家都沾一点,又谁家都不像。”
闻昭站远了些,看这幅字,俗话说字如其人,杨的字规整的过分,整个房间里的布置同样。
窗台上放着一只白瓷小花瓶,插着一枝半枯的桂花,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干枯的花瓣,花瓣便簌簌落下来,碎在窗沿上。
花瓶旁边叠着一方帕子,叠得四四方方,边角对齐得像是用尺量过,她展开来看,帕子上绣着一片竹叶,针脚细密匀停,但绣到叶尖时微微岔了一线――这是整个房间里她所见到的唯一一处不够完美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