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很好指的是哪方面?”闻昭说。
陈泽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地响,他终于开口,却是一句反话:“难道不好吗?”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着什么的沙哑。
陈泽说,“他太干净了,家里宠着他,外面也没人不喜欢他,他去参加诗会,晚到半个时辰,全场人都等着他,没人怪他为什么迟到,别人只关心他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闻昭的眼睛里:“这就是在富贵窝里被捧着长大的人吗,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清澈见底,笑的时候没有半分勉强。大人,我在外头讨了快二十年生活,见过的人多了,真干净的人活不下来的,可他却活得好好的,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脏泥都没沾上。”
闻昭默了片刻。
陈泽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个极淡的笑,不像是笑,倒像是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看我,跟看路边一条野狗似的,不是嫌弃,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是怜悯,他可怜我。”
他说完这句,垂下眼,不再看闻昭,转身推门进了屋了。
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午后灰蒙蒙的光线拦在了外面。
闻昭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裴植走过来,低声道:“不在场证明很完整,永和赌坊的赵掌柜口碑不差,应该不会替他扯谎。”
“嗯,”闻昭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月洞门前却又停住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廊下那把被搁置的竹椅,椅面上垫着一张旧褥子,褥子一角露出来半截木屑。
那把削到一半的木棍还搁在地上,刀刃插在木缝里,削下来的薄片卷成一圈一圈的,落在地上
她眉心微蹙,忽然道:“他削的是什么?”
裴植走近看了两眼,眉头微微拧了起来:“看形状……像是一根簪子。”
簪子?
她瞟了眼紧闭的房门,犹豫片刻还是凑近拿起来看了,这是一根云头长簪,比常见的木簪子要长得多,而且也粗一些,不像是给姑娘家戴的。
倒像是给那位男子的。
不会是给杨的吧?她端详着那根簪子,若有所思。
不过既然有这样的疑问了,倒也不妨直接一问,她拿着那簪子就上前敲门,速度快得裴植都没反应过来。
她敲了门,陈泽脸上的不耐烦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她一根簪子怼的退了两步,“这是送给杨的吗?”
陈泽:“……”
他的目光凝在簪子上,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给他送簪子?”
“想送就送了,不行吗?”陈泽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