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队长擦了把汗。
他当差二十年,什么人都拦过,什么刺客都抓过,就是没拦过一只找鱼干吃的大龟。
他不敢擅作主张,赶紧让人去禀报。
消息传到太液池的时候,第二轮鱼宴正吃到热闹处。
小洲趴在汤盆里喝鱼汤,喝得肚子滚圆。
二姐和表姐们在池里比赛吐水圈。
祖父和螃蟹精已经喝到第三坛桂花酿了,螃蟹精的钳子夹着酒杯,姿势比人还标准。
蚌壳精姑娘们打开蚌壳在晒壳――不对,是晒月亮。
凌汐正跟太后说话,两个人一见如故,虽然一个是水做的一个是凡人,但聊起怎么带孩子,话多得说不完。
太后一个劲往凌汐手里塞点心,塞得凌汐手里全是,水做的手拿点心不化,但点心碰着她的手就湿了,太后也不在意,塞了湿的再拿干的。
小鱼儿坐在萧凛腿上,萧凛给她剥葡萄,剥一颗她吃一颗,毛团小鱼盘在她头顶,也张嘴接葡萄皮吃。
侍卫跑来禀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
“陛下!太后!长公主!宫……宫门外头来了一只大龟!说要见长公主!”
小鱼儿嘴里含着葡萄,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
“龟?”
她从萧凛腿上滑下来,蹬蹬蹬就往宫门跑。
“哎――慢点!”
萧凛赶紧跟上去。
凌汐、太后、小澜、二姐、小洲、白胡子祖父……一大家子呼啦啦全跟过去了,连喝得醉醺醺的螃蟹精都横着跟了上来,橘猫和三花跑在最前面,小金鲤们在太液池里顺着水流往宫门方向游,一时间太液池边热闹非凡。
跑到宫门口,小鱼儿挤过侍卫的腿,探头一看。
那只大龟还在刨门槛,刨得爪子都快磨平了,听见动静,停下刨,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
大龟的小眼睛一下子湿了。
它伸长脖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声音又老又哑,像爷爷哄孙子。
小鱼儿歪着脑袋看它。
她闻到了。
就是刚才那股味道。
从南边来的味道。
像晒了很久太阳的泥沙,像咸咸的海水,像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还在鱼卵里时,包裹着她的那层温温的水。
她蹲下来,跟大龟平视。
“你找我?”
大龟使劲点头,点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壳上那朵小莲花也跟着晃。
它费劲地把身子转了半圈,把屁股――不对,把壳的侧面转向小鱼儿。
壳上绑着个东西。
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缠了水草绳,绑得严严实实,看形状是个竹筒。
小鱼儿眨眨眼,伸手去解绳子。绳子在水里泡久了,又被龟壳磨得滑溜溜的,她解了半天解不开。
萧凛走过来,蹲下来,三下两下帮她把水草绳解开了,油布一层一层剥开,里面果然是个竹筒,筒口封着蜡。
小鱼儿接过竹筒,抠开蜡封,倒了倒,倒出一卷绢布。
绢布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水淋淋的,墨迹却一点没晕开,不知道用什么写的。
小鱼儿不认字,把绢布递给萧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