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黑气。
不是邪气。
是一股很熟悉的、让她鼻子发酸的味道。
像她第一世刚会吐泡泡时,裹着她的那层胎膜的味道。
像她转世前,太湖底最深处那块温玉的味道。
她脖子上的完整鱼形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朝着京城。
不是朝着太湖。
是朝南。
一直朝南。
凌汐也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小鱼儿的玉佩,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小鱼儿往怀里搂了搂。
小鱼儿抬头看她。
凌汐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等她再长大一点。
小鱼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叼起一根鱼干,咔嚓咔嚓嚼起来。
风从南边吹过来,吹过宫墙,吹过鱼干树,吹过太液池的水面,吹起她的小发揪。
发间的玉鲤鱼轻轻晃了晃,鱼嘴对着南方,像在等什么。
那股味道越来越近了。
不是飘过来的。
是爬过来的。
宫门外头的大街上,先是“咚咚”响了两声,像什么很重的东西在撞地面。
正在宫门外收拾百姓们送的鸡蛋肥猪的侍卫们一愣,齐齐转头看。
大街尽头,一个黑糊糊的东西,正往皇宫方向挪。
挪得很慢。
一步一停,一步一晃,走三步歇两步,跟老爷爷逛街似的。
侍卫们握紧了刀,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半天,越看越糊涂。
是个王八?
不像。
王八没这么大。
是口锅?
不对,锅没腿。
那东西越走越近,侍卫们终于看清了――是一只龟。
一只老大老大的龟。
龟壳黑溜溜的,比磨盘还大一圈,壳上长满了青苔和水草,壳顶正中央还长着一棵小小的莲蓬,莲蓬顶上开了朵白色的小莲花。四条短粗的腿,每迈一步就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个湿脚印。脑袋尖尖的,眼睛小小的,鼻孔朝天,一边走一边“呼哧呼哧”喘气。
它爬得太慢了。
从大街那头爬到宫门口,侍卫们站着等了它半柱香的功夫。
好不容易爬到宫门前,它停住了,小眼睛打量了一下高高的宫门门槛,犯了难。
门槛太高,它爬不上去。
它尝试了一下,前腿搭上去,后腿蹬,蹬了两下,“啪叽”滑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不对,四脚朝地,壳太滑,没翻过来,就是肚子蹭在地上,往前滑了半尺。
它不气馁,后退两步,再冲,再滑,再退,再冲。
侍卫们:“……”
守宫门的侍卫队长犹豫了半天,走上前,蹲下来跟那只大眼瞪小眼的龟对视。
“你……找谁?”
大龟把脑袋转向他,小眼睛眨了眨,鼻孔张了张,伸长脖子朝皇宫里面闻了闻。
一闻见鱼干树的香味,它眼睛亮了。
它不撞门槛了,开始用爪子刨宫门底下的缝隙,刨得“哗啦哗啦”响,刨了半天刨不动,急得“咕噜咕噜”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