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爪上有一道小口子，在流血。

是玄机子之前塞进去的“活引”――他在鼎里放了一只活物，让它在药烟熏烤下挣扎惨叫，用它的气息和血气来“请仙”，打算等法事做完，把它拎出来当“妖丹”展示，证明自己斩了妖。

那点黑烟和怪味，全是用药熏这小东西逼出来的。

所谓三眼巨脸，是纸灯笼加风箱。

所谓妖仙，是个被烟熏得直哭的小毛团子。

小鱼儿的心一下子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把那一小团毛茸茸捧出来。

轻得很。

软乎乎的，暖乎乎的，抖得像筛糠。

小鱼儿把它捧在手心里，对着它前爪上的小口子，轻轻吐了个小泡泡。

泡泡贴上去，伤口愈合了。

小毛团子愣了愣，抬起金色的大眼睛看她，鼻尖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闻见她身上那股暖暖的、带着鱼干香的味道，“呜呜”地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像小猫叫，又像水里冒泡泡的声音。

它把小脑袋往她掌心里一拱，蹭了蹭。

小鱼儿倒抽一口气。

这个味道。

太湖水的味道。

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赶紧从怀里掏出鱼干，捏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

小毛团子鼻子动了动，一口叼过去，小嘴巴嚼得飞快，“咔嚓咔嚓”两口就咽下去了，抬头眼巴巴看着她，还要。

小鱼儿一块接一块喂，喂了五块，它才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从嘴里吐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小泡泡，“啵”地破了，溅出一点金闪闪的光。

小鱼儿咯咯笑起来。

萧凛走过来，看着她手心里那团黑不溜秋、灰头土脸、正在打饱嗝的小毛团子。

“这是什么？”

小鱼儿把它举起来，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小鱼！”

小毛团子配合地“噗”一声，又吐了个小泡泡。

“......你叫它小鱼？”

小鱼儿用力点头。

“嗯！它是小鱼儿的小鱼！”

三花小猫凑过来，闻了闻这个新来的小家伙，伸出粉舌头舔了舔它的脑袋。

小毛团子――小鱼――歪了歪脑袋，一口叼住三花的耳朵，轻轻啃。

三花也不恼，把它从小鱼儿手里叼过来，放在自己肚皮底下，蜷起来给它舔毛。

橘猫瘸着腿挤过来，看看三花肚皮底下的新成员，一脸嫌弃地“喵”了一声，往旁边一趴，把尾巴盖在小鱼身上，算是认了。

小鱼儿怀里、膝盖上、脚边，全是猫，中间夹着个吐泡泡的小毛团子。

太后看着这一摊子毛茸茸，破涕为笑，掏出手帕给小鱼儿擦脸上的灰。

“你这孩子，走到哪里捡到哪里，慈宁宫快被你捡的猫儿狗儿塞满了。”

小鱼儿仰起小脸，笑得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

“婆婆，小鱼好乖的，不咬人，会吐泡泡！”

好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小鱼从三花肚皮底下探出头，对着太后“噗”地吐了个小泡泡，泡泡飘到太后面前，“啵”地破了，溅出一点金光，落在太后眼角的皱纹上，凉丝丝的。

太后只觉得浑身一松，这些天被绑着的惊吓、疲惫、酸痛，一下子全散了。

她愣了愣，笑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养着，都养着，祖母给它们在御花园搭窝。”

祭天台底下，老百姓已经全醒过来了。

他们看着台上的皇帝、太后、长公主，看着被捆成粽子押下去的老道，看着满地投降的道兵，看着城墙上那些被砍倒的黑旗，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