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全城的黑气像退潮似的往回收,风一吹,散了。
阳光重新照下来。
照在祭天台周围跪着的老百姓脸上。
他们一个一个打哆嗦,眼神从呆滞变清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见满地的道兵和刀枪,吓得缩成一团。
玄机子站在铜鼎后面,僵住了。
他的白胡子歪了,沾了一脸黑灰,紫袍前襟撩起来塞在腰带里,两只手各攥着一根竹制风箱,风箱上接出两根铜管,铜管另一头插进铜鼎底下。
他袖子上还垂下来几根细绳,细绳一直拉到铜鼎上方的竹架子上,竹架子上挂着一个已经瘪了的彩绘绢皮灯笼――灯笼皮上画着三只眼睛、青面獠牙,正是刚才那张“巨脸”。
他脚下堆着一摞黄符纸,几罐朱砂,还有半袋子不知什么药粉。
――他一直在拉风箱,吹药粉,扯细绳,操纵那个灯笼投影。
什么三眼巨脸。
什么上古妖仙。
就是个老道,拿着风箱和纸灯笼,装神弄鬼。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他手里的风箱,看着他袖子上的绳子,看着那个瘪了的灯笼皮。
玄机子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扔下风箱,转身就跑。
踩在自己的紫袍下摆上,“啪叽”一声,五体投地,结结实实摔在台阶上,假牙都飞出去两颗。
橘猫本来一瘸一拐地舔伤,看见他摔倒,眼睛一亮,三蹦两蹦跳上去,一屁股坐在他背上,“喵嗷――”一声长嚎,像在宣布胜利。
几百只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蹲他腿上的,踩他背上的,趴他脑袋上的,还有两只钻进他紫袍袖子里,在里面又挠又蹬。
玄机子被压得爬不起来,嘴里呜呜呀呀叫,脸贴在石板上,白胡子上沾了猫毛和灰尘。
围住祭天台的一万道兵,看见这阵仗,“哗啦”一声,刀枪扔了一地。
有的跪下投降。
有的抱头鼠窜。
有的直接哭了,说自己是被老道骗来的,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
萧凛砍翻挡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的两个道兵,还剑入鞘,大步冲上祭天台。
小鱼儿已经跑到柱子边了。
她正在对付绑太后的锁链,小眉头皱着,对着锁链上的符文吐泡泡。泡泡一个一个贴上去,符文滋滋地冒白烟,化掉。符文一化,锁链“咔哒”一声松了。
太后身子一软,往下栽。
小鱼儿张开胳膊去接――没接住。
太后倒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底下,祖孙俩滚成一团,滚在祭天台的石板上。
太后头发散乱,凤冠早就掉了,嘴上的布也掉了,她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鱼儿捞进怀里,紧紧搂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亲了她一脸口水。
“我的鱼宝宝!我的心肝肉!祖母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个妖道......那个妖道他......”
小鱼儿被搂得喘不上气,小脸被闷在太后衣襟上,两只小手拍拍太后的背。
“婆婆不哭......坏人被猫猫压住了......”
萧凛单膝跪地,把她们祖孙俩一起搂进怀里。
他的手在抖。
一路杀上来,他的手都没抖过。
看见太后被绑在柱子上、小鱼儿被那个假怪物吸得快要飞出去的时候,他心脏都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