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市委书记罗启山坐在办公桌前。
他拿起钢笔,在请示件的左上角画了一个规整的圈。
随后落了四个字。
按规定办。
除了这四个字,他没有多写一句批示。
也没有当面给出任何口头交代。
时间来到元月十一日下午两点十分。
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在南州上空。
没有下雨。
临港科创城宽阔的主干道上,七十多辆重型施工卡车首尾相连。
这些庞然大物将四个主要路口横向堵住。
最前头的一辆卡车,车斗里还拉着半车生锈的螺纹钢。
固定的绑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车身两侧。
车主姓吴,专门做钢材贸易。
单单在这个路网工地,他名下的公司就垫了八百二十万的料。
吴老板没有在现场大声喊叫。
也没有举任何抗议牌子。
他将卡车车门从里面锁死,车钥匙妥帖地揣进衣兜。
整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驾驶室外的踏板上抽烟。
一根烟抽完。
吴老板摸出手机,点开一份电子对账单。
他把屏幕递给站在旁边的一名建材商看。
“整整三年了。”
说完这四个字,他便把手机收回兜里。
不再吭声。
人群外围,有人高高举起了一张白纸。
那不是抗议标语。
而是南州市财政局昨天下午发出的那份告知件的放大复印件。
复印件的第一段,被人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三亿元财政专项资金,已全额划转省劳动监察局专户。
人群后面,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我们的材料钱到底去哪了?”
旁边立刻有人大声附和。
“白纸黑字写着呢!”
“省里把那三个亿抽走了!”
时间逼近下午三点。
四个路口已经聚集了四百多人。
材料供应商、跟着讨薪的家属、负责卸货的临时工,将主干道两头堵得水泄不通。
被堵在外围拉土方的工程车,长龙一直排到了一公里外。
起初还有司机按几下喇叭。
后来眼看局势不对,再也没人敢按喇叭催促。
南州市公安局的警车来了两趟。
第二趟抵达后,民警在外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隔离带。
隔离带距离头一辆重卡还有十来米的缓冲距离。
带队的副支队长站在警戒线外。
他手里捏着对讲机。
始终没有下令让防暴队伍往里推。
下午三点四十。
广平市,省政府大院。
省长办公室内安静异常。
楚风云靠在办公椅上。
他正垂眸审阅一份关于全省人工智能产业布局的初步规划方案。
手里握着那支常用的红蓝铅笔。
不时用蓝色的那头,在页边空白处写下简短的批注。
方启明快步推门走进来。
他回过身,将办公室的门反手带拢。
“省长,南州出事了。”
方启明语气发沉。
楚风云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写完批注的最后一个字。
才将铅笔平稳地搁在桌面上。
“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