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账那天下午,就打出去了。”
董事长低着头,声音虚弱极了。
“境外那笔债券的利息,加上一部分本金,元月五号必须到期支付。”
他抬头看了罗启山一眼,试图为自己辩解。
“不打过去,就是实质性违约。”
“境外评级机构一直盯着南州。一旦违约,后面所有的融资通道全断。”
罗启山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阴沉得可怕。
“所以你就动了工人的工资。”
董事长避开了那道视线,咽了口唾沫。
“当时我们根据市场排期,元月中旬土地出让金一进来,就能补上。”
“排期。”
罗启山冷冷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压抑。
屋里静了几秒。
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土地出让金的账,你们排到几月了?”
罗启山突然发问。
董事长没答。
市场早就冷透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土地出让金进账。
“现在这三亿,从哪出。”
罗启山没有纠缠旧账,直接切中要害。
董事长手里那份汇报材料,已经被他自己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我算了三条路。”
“说。”
“第一条,动保障房专项,账上还剩两亿八。”
“那也是专项。”
罗启山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今天动了,下个月保障房停工。捅出来的事,比这次大得多。”
“第二条,银行紧急拆借。”
董事长的声音越来越低。
“十二个小时,根本走不完银行的审批流程。”
“而且城投在广平几家大行的额度,早就用满了。”
他停下话头,不敢再往下说。
“第三条。”
罗启山盯着他。
董事长把材料平放在桌上。
用西装袖口在手心用力抹了一把汗。
“市财政垫。”
“市里一季度的库款,本来是留着发工资、保运转的。”
“强行垫这三亿,二月份全市机关事业单位的工资,就得挪腾。”
罗启山靠回椅背。
伸手把那份加急传真拉近了些。
“十二个小时。”
“这不是在催钱,这是在逼宫。”
董事长愣在原地。
“拿哪笔钱填这三亿,就等于当着省委省政府的面,把咱们南州窟窿的位置指一遍。”
罗启山一把推开那张纸,做出了决断。
“垫。”
“市财政先垫。”
董事长猛地抬头。
“罗书记,那二月份全市的。”
“二月份的事,二月份再说。”
罗启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指针已经逼近十一点。
“今天这三个亿到不了账,明天一早,省审计厅的人就会直接坐在你们城投的账上。”
他盯着对方,语气极重。
“真到那时候,就不是三亿的事了。整个南州的盘子,全得翻过来。”
董事长深吸了一口气。
把材料往怀里一收,转身往门口走去。
“站住。”
罗启山在后面叫住他。
董事长立刻停下脚步。
“转账用途栏怎么写,你想清楚没有。”
“写什么?”
“写归还。”
罗启山目光沉冷。
“别写代垫,别写借款,更别写往来。”
“就写,归还财政专项资金。”
董事长脑子转了两秒。
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
他重重点了下头,开门快步走出去。
门被带上。
罗启山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把市财政局长叫来。”
十一点二十。
市委办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把一份薄薄的回执放在桌上。
“罗书记,南州给省委办的那份补充请示,退回来了。”
罗启山没接。
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理由。”
“韩秘书长办公室的口径是,资金问题归口省政府,请南州按通报执行。”
秘书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领导的脸色。
“这份通报还抄送了省纪委。”
“省委办的意思,南州现在再往上递缓办的请示,很不合适。”
罗启山伸出手。
将那份回执压在了传真件的最下面。
“出去。”
省委的门,彻底关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