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漫过他们的脑海,轻快而自然。
像石灰落进清水,迅速扩散成一片灰白。
“就这样吧,反正......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放下笔、放下扳手、放下碗筷,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便再也没有站起来。
整座商都市,全部就此安静下来。
仿佛所有的生物、死物,全都在同一时间,齐齐被掐断了电源。
而陆沉舟,或者说,那个曾经叫陆沉舟的灾厄,则开始在商都市中心缓缓徘徊。
就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弄丢了什么东西。
它只是觉得,好像有一个问题,自己还没有问完。
好像有一个答案,自己还没有找到。
在它胸腔的空洞里,灰雾正无声旋转,像一份永远也写不到结尾的复盘报告。
它开始徘徊,还在徘徊......
一直在徘徊。
整座城市,都在陪着它一起徘徊。
伴随着晶核中残存的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入脑海。
姜潮眼前的迷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沉舟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在他眼前一幕幕闪过。
萌生于先前的战斗中,令他感到不解的一切疑惑与困扰,随之也被尽数解开。
怪不得......
即便已经异化成了灾厄,类人剪影驻足时,仍旧会下意识地保持,那种随时可以拔剑的挺拔姿态。
怪不得它的右手五指,总是会无意识握紧、松开。
那当然不是经常会出现在灾厄,这种扭曲之物身上的习惯。
那是二十四年的执剑者生涯,一刀一刀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二十四年啊,打从陆沉舟觉醒异能的那一天起,到他签下最后一份作战指令的那一天止......
他的一生都在握剑,连迷茫都没能彻底磨掉,他手指虚握的弧度。
怪不得......
那镜面般的面孔里,会封存着有那些意义不明的画面。
那是陆沉舟永远不会忘记的记忆,于他而珍贵无比,又令他感到痛苦至极。
异变之始的银杏树、亲手绘制的管廊图,几名年轻队员一起抽烟、吹牛聊天的模糊背影......
直至消亡的那一刻,他都在心底反复回放这些画面。
像是在回放一盘永远也修不好、永远也放不完的破损旧胶片。
怪不得黑曜之晶,会藏在徽章后面。
那枚被腐蚀得只剩半边儿的的城巡大队旧式队徽,位置正对着人类的左胸。
那是心脏的位置,也是每一个执剑者宣誓时,会将手按在胸前的位置。
哪怕已经异化成了,一只思维扭曲、没有心跳的怪物。
陆沉舟仍旧没有忘记,自己曾是一名执剑者的事实。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在异变为灾厄之后,它仍旧把自己,当做一名理应除灾厄、荡平灾潮的执剑者来看待。
如若不然,它不会优先攻击,灾厄化的韩若冰。
更不会在明知是陷阱、明知对方是想要采取“车轮战术的情况下,却依旧选择与韩若冰缠斗不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