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陆沉舟开始不怎么回家了。
由他负责的城巡工作与相关防务,也全都已渐渐移交给副手处理。
他的办公室里永远亮着灯,桌上摊满了复盘报告。
每一份报告上,都写满了批注。
每一份的末尾,都是同一句话:
“为什么会这样?”
浑浑噩噩的陆沉舟,不知因此而消沉了多久。
直至前段时间,一个少年突然闯入了,他本该就此蹉跎到底的人生中。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只有十七八岁。
陆沉舟是在一条背街小巷里,碰见这个少年的。
闲来无事时,他总是喜欢与几名队员,在这条小巷里抽烟聊天。
毕竟,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是“城管”,可不适合在工作时间,干出“抽烟”这种有损官威与形象的事情来。
与少年相遇时,陆沉舟没有从对方身上发觉到,有任何精神波动存在的迹象。
所以,在他的认知与感知中,对方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半大孩子。
少年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抬起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眼神同样空洞的陆沉舟: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以他的阅历,本该立刻就能察觉到异样,并且迅速提起警觉。
毕竟,普通人一般不会无故和陌生人搭话。
更不会上来就问出,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少年问出这句话时,陆沉舟却感觉自己的胸口,忽然像被扎了一下。
因为这个问题,他已经扪心自问了无数遍。
少年站起身来,走到陆沉舟的面前。
那双空洞洞的眼睛,像是两面光溜溜的镜子,倒映出陆沉舟此刻的迷茫面容。
“你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么?”
少年又问。
陆沉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回答出来。
少年轻轻偏了偏头,目光宁静而残忍:
“那你做的所有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沉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二十余年剑的手。
这双手依旧很稳,但他本该紧紧握住的东西,似乎早就已经不在了。
没有人知道,陆沉舟具体是在哪一刻被突破的。
他无声地从银杏树下站起来,缓缓张开双臂。
他的胸腔正中央,撕开一道不规则的裂缝。
里面没有血肉、骨骼,或是其他什么身体素质,只有一个深邃的空洞。
无数灰白色的雾气,忽然凭空浮现、涌入其中,开始在里面无声旋转。
他的面容逐渐模糊,五官化作一片光滑如镜的平面,倒映出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
至此,陆沉舟以中州危管局第三大队大队长的身份,在档案中“失踪”。
以一只地狱级灾厄的形态,在商都市中心“降生”。
那些在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在工厂流水线上机械重复的工人,在医院走廊攥着账单发呆的病人家属......
他们忽然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