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法则架起桥梁，将他意识深处的意思，完整转作精神回响。

明道垂眸看着他，“那么，就用你剩下的人生去赎罪。”

法相的语气依旧平缓。

“拿起笔，或者张开嘴，把高和做过的事情告诉所有人。让全世界看清楚，东瀛的生民，同样是他野心下的祭品，是受害者。”

山田健身子一震，哥哥最后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到了祭坛上，那双年轻的眼睛反而不再惊恐。没有怨恨，只剩下一点认命般的温柔。

哥哥怕死，却直到肉身被血池融化，都还以为自己是在替高和大人尽忠，是在用这条命，给弟弟换一条活路。

他不知道，在高和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块腌好了、等着下锅的肉。

山田健扶住墙，慢慢站了起来。

两条腿抖得厉害，几次险些撑不住。可他到底还是站直了，仰头望向天穹上的暗金法相。

随后，弯下腰去，九十度。

少年低着头，在冰冷的废墟里，维持了整整五秒。

“我愿意。”

他直起身，声音已经哑了，却说得很清楚。

“我愿意作证，我愿意把我看到的一切，告诉所有人。”

法相微微颔首，银色清辉自空中散落，点点融入少年眉心。

只是这次的光，比落在华夏幸存者身上的稀薄许多。

并非刻意苛待，伊甸园底层大道自有规则，生命大道的反馈，与接受者神魂的纯度直接相连。

山田健的神魂被妖气寄生了七个月，早已残破不堪，能承载的清辉十分有限。

暖流缓缓淌过，额上的伤口随之愈合，脑海里的撕裂感也减轻了些。

只有一些，山田健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仍有未干的血。

伤口可以长好，那些记忆，却再也抹不去了。

耻辱，悔恨，还有迟来的仇恨，往后都会留在这里。

他连恨，都恨得太迟。

……

夜色渐深，小区里亮起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按照张婉儿签发的《俘虏基本人权保障条例》，看守士兵给每间屋子分发了草纸和铅笔头。

山田健盘腿坐在铁架床上，床板冰凉，他把两张发黄的草纸铺在膝头，捏着一截只有半个拇指长的铅笔，借窗外透进来的灯光，慢慢往下写。

写的是日文。

每写完一行，他便咬住嘴唇，在下面添上一行中文翻译。

那些汉字歪歪扭扭，有的缺了一笔，有的偏旁写错了地方。他盯着看上许久，也只能改正其中几个。

这是他上学学的，如今，总算又有了用处。

草纸开头，铅笔划得太重，几乎戳破纸背。

我叫山田健，我的哥哥叫山田诚，他死在高和的血池里。他死的那年十九岁，他临死前吃了半块发霉的饼干，那是高和三天前扔在地上的垃圾。他笑着走上祭坛，因为他以为自己在为伟大的高和大人奉献。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块腌好的肉。

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