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渐渐稀疏,低矮灌木丛取代高大林木,抬眼望去,远方连绵雪山在日光之下闪着刺目的银光。
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凉意,走得稍快一点,便会胸口发闷,头脑发昏。
哪怕是常年行走古道的脚夫,行进速度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高原反应最先找上了梅朵。
原本就孱弱的身体,扛不住高原的低压。
白日行进途中,她开始头晕恶心,吃不下干粮,晚间躺下之后,脑袋胀痛难以安睡,偶尔还会心口发慌。
张瑞云把自带的补元气的草药加重剂量,吉喜和周老倌反复商议,进一步压缩每日赶路里程。
不再贪求进度,每日只走短短二三十里,寻避风温暖的地方早早扎营。
商队之中,有两个年轻脚夫也出现高原不适,脸色发青,精神萎靡。
周老倌只能分出一部分备用的酥油与草药,一并调理。
队伍行进的节奏被彻底放缓,原本预估三月抵达墨脱,照这个情形,必然要多耗上不少时日。
这日午后,队伍行到一片开阔的高山草甸。
遍地矮草,远处雪山皑皑,天上云层很低,仿佛伸手就可以摸到。
正在缓缓前行之时,走在最前方探路的脚夫忽然抬手,示意全队立刻停下。
所有人瞬间安静,骡马也被勒住缰绳,不再发出声响。
周老倌快步走到队伍最前面,手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眯起眼睛望向草甸远处。
隔着一片起伏的荒草,大约二三百步开外,出现了七八条黑影。
是夹坝盗匪。
他们骑着矮脚高原马,身上裹着破旧兽皮,手里拿着长刀与火铳,散落在草甸边缘的乱石后面,正静静盯着这支商队。
人数不算多,可他们占着地形,又持有火器,若是硬拼,商队这边难免出现死伤。
吉喜立刻快步退回到驮马软榻旁边,将梅朵护在身后,悄悄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刃。
张瑞云不动声色往前踏出半步,挡在母子二人身前,目光冷静扫视对面盗匪的排布,默默判断对方的虚实。
盗匪没有立刻冲杀过来。他们清楚裕和号商队脚夫个个能打,硬抢要付出代价。
为首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策马向前走出数步,隔着荒草高声喊话,口音混杂藏语与汉语,声音随风飘过来。
“过路商队!留下一半货物银钱,我们放你们平安过去。若是不肯,今日一个都别想离开这片草甸!”
周老倌脸色沉沉。
若是交出一半货财,整趟商队便是血本无归。
可若是动手开战,对方手里有火铳,一旦流弹乱飞,体弱的梅朵首当其冲,极容易受伤。
队伍陷入两难境地。
几个脚夫已经把火绳点燃,握紧老式鸟铳,悄悄排布到两侧,准备随时应战。
刀疤匪首见商队迟迟没有答复,手一挥,身后几名盗匪驱马往前又逼近数十步,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吉喜眉头紧锁,低声同张瑞云快速商议:“不能硬打,阿妈经不起炮火刀兵。可是把银钱尽数交出,这些盗匪贪得无厌,说不定还会得寸进尺,要掳走人。”
张瑞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盗匪队伍后方。
他看得清楚,这群夹坝看着人多势众,实则马匹疲惫,不少人身上带着旧伤,装备参差不齐,应该是一伙刚劫掠完别的队伍,一路逃窜到此的散匪,并非训练精良的悍匪。他们想要的主要是财物,并非一定要拼命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