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数息,两名悍匪便失去战斗力。
夜风潮湿阴冷,裹着浓雾拍在船面上,马灯微弱的火光摇摇晃晃,将船头女子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长刀横在身前,刀身反射着一点寒芒,方才两下出手干净利落,已经叫冲在前头的水匪吃了大亏。
快船之上一片哗然。
匪首脸上那股戏谑的笑彻底僵住,额头上那道蜿蜒的刀疤随着绷紧的面皮微微凸起。
他本来只当这是一桩轻松的事儿,雾天拦船,船上大多是手无寸铁的行商和百姓,顶多有一两个护院,吓唬几句,钱财和人便唾手可得。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出了变故。
“一群废物!”
匪首扬手一刀,狠狠劈向身侧船板,木片飞溅,“两边一起上!人多堆死她!我就不信她有三头六臂!”
余下的水匪被头目一骂,凶性再度被激起。
左右两艘快船已经贴紧了渡船船舷,木板互相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七八名匪寇嘴里骂着粗话,有的踩住快船船帮,有的抓住渡船外侧钉着的旧绳环,接二连三地往上翻,钢刀、铁矛、劈柴斧,五花八门的兵器在昏光下闪着杂乱的冷光。
船尾,鹧鸪哨双枪连点。
方才借着夜色听声辨位,他已经射伤了岸边好几名弓箭手。
扎格拉玛一族天生五感敏锐,寻常人在这样浓重的白雾里,两三米开外便看不清人影,可他却能隐约捕捉到树林之中人影晃动的轮廓,还有弓弦绷紧时极细微的“吱呀”声响。
他并不打算赶尽杀绝。
一来,搬山只有三人,若是在这里血洗几十号水匪,动静闹得太大,很快就会引来附近驻防的军阀队伍。
湘西大大小小的军阀多如牛毛,有的占山头,有的守渡口,这些兵痞比水匪还要蛮横不讲理,一旦被军阀盯上,盘问、扣押、勒索,往后的行程便要被耽搁。
二来,他心中尚存一丝分寸。
水匪固然作恶多端,但大多也是乱世里走投无路的流民溃兵,不到万不得已,不必一一取走性命。
故而鹧鸪哨的每一枪出去,瞄准的都是手腕、肩膀、大腿,只求伤其行动,破其攻势。
树林里接连传出几声痛呼。
几名正弯弓搭箭的匪寇中了铅弹,弓脱手飞出,箭矢漫无目的地射向半空,坠进林中。
余下的弓箭手顿时心生惧意,不敢再明目张胆站在开阔处放箭,纷纷往后缩,躲在粗大的树干之后,试探性地零星射出几支冷箭。
“师兄,岸上的人缩起来了!”
老洋人高声提醒一句。
他手中木弓不曾停歇,羽箭一支接一支离弦,箭尖不淬剧毒,却打磨得十分锋利。
有的箭打在匪寇握刀的手背上,有的钉在快船的船板上,威慑意味十足。
老洋人箭法也是自幼下了苦功练出来的,穿山越岭,射飞禽,打走兽,在深山里靠弓箭寻食自保,对付船上挤作一团的水匪,占尽便宜。
花灵侧身靠在一根粗壮的船柱之后,一只手稳稳扶着柱子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解开腰间一个小小的布囊。
布囊分了好几格,一格装迷烟粉,一格装蚀肤散,还有一格是极厉害的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