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农署关于左相截留都护府实验粮和有关实验粮数据的奏章,送到姚云山案头时,姚云山便意识到得到相权的机会来了,只要秦王以任毅身为左相,有权截留实验粮的理由,保下任毅,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拿到丞相决策权。
当然,在出手前,姚云山有担心会迎来秦王的报复。
秦王其人,说宽厚宽厚,说刻薄刻薄,让秦王知道他在此事中推波助澜,极有可能会报复他。但他又觉得秦王或许找不到证据,或因救父心切,忽略这层考量,或因孩子分神。
据他得到的消息,秦王对皇子衡极为重视,十几名宫娥轮番照料皇子衡不说,其母也日日进宫帮忙。陛下这些日子,更是连宣政阁都不去,可见秦王、陛下的心思现在都在皇子衡身上。
这时候若是能造大声势,令陈锦蓉担忧,秦王在母亲忧心、孩子牵扯心神的情况下,大有可能看不出他的算计,让他如愿以偿的拿到本就该属于他的相权。
基于这样的心理,姚云山出手了。在他的暗示下,左相截留都护府实验粮,变成了左相截留西域边粮,粮食名称的这一变化,令这件事的性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实验粮,非正常产粮,依《建元农修律》,实验粮隶属神农署,于实验之用,在非重大情况下,朝廷不得强征,或要求神农署缴纳粮赋。
左相截留实验粮,是征西军和神农署的矛盾,属于朝廷机构的内部矛盾,就是一件小事。
而改成边粮,这就意味着左相的手伸到了国之根本,违背了《建元军修令》中的军粮律,视同谋反。
当然,姚云山不是没想到将事情弄的这么大,会使事情弄的下不来台,最终惹的秦王发飙。
为避免这种情况,他紧抓住秦王让神农署在都护府广种后世农种这一条,并让人在弹劾奏章中写明神农署此番的实验面积,占据了都护府可耕种田亩的六成,关系到都护府百姓的存亡,不能以简单的实验粮视之。
姚云山相信秦王去年让神农署派五队人去都护府种植后世农种,不仅是为了做实验,更是为了让都护府的百姓有粮可食,至于以实验之名,那是常规的规避风险的之举。
万一发生重大事故,有转圜的余地。
说起来,秦王厌恶谷梁派,但在这方面时尽用谷梁派的手段,巧思多的他大开眼界。
归正传,面对秦王给出的解释,姚云山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不相信秦王此前有跟左相说过这个,秦王要是真的说过,上个月后世农种的产粮一收上来,就不会立即给征西军运粮。
不过庙堂之事,不是一句不相信就能将事情推翻的,得有确凿的证据。换成旁人这样说,他们可以让其自己拿出证据,否则就作废。可现在这样说的是秦王,秦王金口一开,谁能找他要证据?
再者,秦王已给出解释,这时候要是不知趣的继续弹劾,就是摆明了要跟秦王对抗,找死。
而秦王以这种理由保下左相,说明秦王看出了他的算计,姚云山是真的吃不准,秦王会不会因此报复他。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他觉得秦王缺乏实证,不会报复。秦王做事讲究实事求是,从未率性而为,但此番事关其父,秦王素来推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秦王大概率会做一些小动作,还给他。
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