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南韵一丝不苟的批阅奏章,不远处不时传来衡儿的笑声、哦哦声,同时还有陈锦蓉逗孩子的话语,空气里充满了和谐、安宁的氛围。这时,汽车在地砖上碾过的声音悄然传入,任巧大步走入。
“衡儿,姑母来了。”
爬行垫上证趴着的衡儿闻,立即抬起头,看着陈锦蓉,像是在辨认姑母的声音从哪里来的。
同一时刻,任巧却是没有立即走向爬行垫。她走到南韵面前,行了一礼,说:“阿兄呢?还没回来?”
南韵抬眸看了眼任巧,问:“去画室了。”
“哦,”任巧说,“阿嫂,我上午得到个消息,以前教过我和阿兄的大儒,钱愈,拖着病体来栎阳了,”任巧看向月冬,“月冬,你还有印象吧?就那个差点被阿兄气走的大儒。”
月冬微微点头,对南韵说:“钱先生原是泰和朝的御史中丞,公羊学派,主张对匈奴作战,后因战败,被景帝罢免官职,闲赋在家。氏族多请他为先生,教导弟子。今年应该已经七十有余了。”
南韵问:“他因何事差点被平生气走?”
任巧说:“阿兄曲解论语,不服从他的管教,然后钱师跟阿兄辩论,阿兄在儒学经典上自是辩不过钱师,但阿兄擅长歪理邪说、强词夺理,一度说的钱师哑口无,钱师大怒,就跟大父辞别,说他教不了阿兄。
然后大父以不尊重师长的名义,要求阿兄给钱师道歉。钱师更气,因为这意味着大父也不认同儒学那一套,只认为阿兄不尊重师长,不认为阿兄曲解论语有错,但钱师又不敢得罪大父,就捏着鼻子认下了。
打那之后,阿兄上他的课,没有再曲解论语,认真听、认真学。我问过阿兄,怎么不继续跟钱师对着干。阿兄说他当时曲解论语,就是跟我说一乐,是钱师小题大做,非要认为他歪借论语,玷污儒学典籍。”
“后来因阿兄学的很出色,钱师教什么,阿兄都能举一反三,还屡次问的钱师哑口无,钱师对阿兄印象改观,逐渐欣赏阿兄,一度还想收阿兄做关门弟子,阿兄不同意,直对儒学没有兴趣,说自己是兵家、杂家。”
“他教完阿兄,就回汉中老家了,与阿兄这些年一直很少联系,不过他有将自己的弟子,举荐给阿兄。故鄣郡郡守望王羽、闽中县县令第三储、代郡郡尉屈楚都是他的弟子。”
南韵微微点头:“他此番来京所谓何事?”
“不知道,他来京这事,我是听符运良说的,而符运良是从单万里那里知道的,单万里从何而知,我不清楚,符运良没说,但想来钱师拖着病体来京,想来是为了儒学。”
任巧说:“应该是有人想通过钱师于阿兄的教导之恩,让他跟阿兄说情,劝阿兄不要禁绝儒学。”
南韵接着问:“他在禁绝儒学一事上,是何态度?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我不知道,阿兄与他少联系,他又闲赋在家,朝中虽有不少弟子,但他极少过问政事,我就没有在他那里安插绣衣,以他对儒学的忠诚,他是肯定不会同意阿兄禁绝儒学,不然,他今朝也不会拖着病体过来。”
任巧说:“符运良说钱师病的很严重,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任巧顿了顿,“我现在就担心,他若是在栎阳,或者面见阿兄时因病去世,阿兄会陷入极大的被动,世人恐会认为是阿兄逼死了曾经的老师。”
“如果阿兄因此松口,世人只会认为钱师为了儒学,不惜拖着病体入京。而阿兄会被认为无道,逼着昔日老师拖着病体入京,让昔日老师险些死在路上,才肯松口,停止对儒学的打压。”
南韵蹙眉沉吟片刻,说:“之有理,但无妨。从他病体入京这一刻,就少不了闲蜚语。平生不会受制于这点闲蜚语。”
南韵接着说:“当然,坊间若有闲,你可以后世悲惨,加以反制、引导,如小仁大仁,个人私德与后世大义。平生不顾个人名声,也要让后人免遭灭顶之灾,方为大仁。若只为个人私名,而枉顾后人,是为小仁。”
任巧了然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