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心里清楚,花絮倩掌握着大量权钱交易的核心证据,但是她不肯轻易全部交出。她在观望,看这一局博弈,最后谁能赢。
“马区长,要不要下车过去打个招呼?”司机低声询问。
“不必。”买家峻轻轻摇头,“远远看看就好。这个女人心思太深,不必主动靠近。”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调查组组长打来的电话。
买家峻接通,听筒里面传来组长压低的声音。
“马区长,刚刚查到新情况。我们追踪资金流向,发现解迎宾名下多家公司,最近在大规模转移资产,一部分资金拆分之后,通过多层空壳公司往外流转,最后汇入杨树鹏掌控的地下钱庄。我们初步判断,他们已经在做后手准备。”
买家峻眼神骤然一沉。
“继续追踪,固定流水证据,不要打草惊蛇。另外盯紧杨树鹏手下人员动向,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大规模调动人手。”
“明白。我们正在持续监控。还有一件事,调查组一名组员,下班路上被人尾随恐吓,对方没有动手,只是放话,再查下去,就要他家人好看。这名同志现在压力很大。”
买家峻眉头拧紧。
恐吓调查组人员,这是对方开始撕破脸皮的信号。
“安抚好这位同志,安排专人保护他家人安全。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一并整理入案卷。对方越是躁动,越证明我们触碰到他们核心根基。”
挂断电话,车内陷入沉默。
大雨拍打车顶,噼啪作响。
买家峻望向云顶阁酒店那一片灯火辉煌。这一座光鲜亮丽的酒店,灯火之下,藏着无数肮脏交易。一桌桌推杯换盏之间,是权钱交换,是利益分赃。
灯下藏鬼。
他拿出手机,给纪检部门的联系人发消息,把常军仁刚刚交付的干部名单材料情况简要告知,约定明天对接。
就在这个瞬间,后视镜里,买家峻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一辆深色无牌轿车,原本停在远处路边,此刻缓缓启动,不远不近跟在了他们车子身后。
“小心,后面有车跟着。”买家峻低声提醒司机。
司机立刻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神色一紧。
“是尾随我们的?”
“不好说,先不要加速,正常行驶,不要露出察觉的样子。找机会驶入主干道,靠近治安岗亭。”
司机应了一声,稳住车速,沿着滨湖大道向前行驶。
雨夜的道路车流不算密集,那辆无牌轿车始终保持一段距离,牢牢跟在后方。对方没有超车,也没有立刻逼上来,就这么远远吊着,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弦上惊音。
看不见的杀机,藏在雨夜车流之中。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大脑快速推演。
是杨树鹏手下的人?还是解迎宾安排的人?仅仅只是跟踪警示,还是伺机动手?
上次车祸是精心策划的意外,这一次,对方是打算继续制造第二场“意外”?
他没有慌乱,指尖默默按下手机里预设好的紧急联络快捷键,随时可以联系负责暗中护卫的干警。
“不要慌,保持匀速,前面路口右转,进入城区主干道。”
司机稳住心神,依操作。
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那辆尾随的无牌轿车,也跟着停在了后方车道。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人的样貌。
红灯读秒一点点跳动。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绿灯亮起,车子起步。就在这时,后方那台无牌轿车猛地加速,车头偏向一侧,似乎打算强行超车拦堵。
“来了!”司机低声喊了一句。
买家峻目光一凝。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侧面岔道,两台不起眼的民用轿车快速驶出,直接切到无牌轿车前方,稳稳将其逼住。
是提前部署的护卫人员。
无牌轿车见被拦截,瞬间放弃逼堵,猛地打方向盘,仓促掉头,冲入旁边的支路,转眼消失在雨幕小巷之中。
“跑了。”司机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记下车型特征,通知沿路巡逻民警,追查这辆车。”买家峻淡淡吩咐,“对方只是试探,没有直接动手,说明还不想在闹市公然爆发冲突。但是警告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对方已经不再满足恐吓调查组人员,开始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他本人身上。
沪杭这盘局,已经到了最凶险的阶段。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离开了滨湖片区。
买家峻望向窗外连绵雨幕,心底十分清楚。
解迎宾、杨树鹏一伙,手里握着多年积攒的利益链条,有保护伞,有地下打手。如今证据一点点浮出水面,他们的退路正在不断被封死。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有可能使出。
常军仁选择站出来,是一大转机。但是韦伯仁还在摇摆,解宝华依旧在幕后拖延阻拦。云顶阁的花絮倩,依旧在观望博弈。各方势力交织缠绕,每一步,都如行走在刀锋之上。
手机再次震动,是花絮倩发来一条简短短信。
马区长,雨夜路滑,注意安全。有些东西,时机到了,我会找你。
买家峻看着这条信息,沉思片刻,没有回复。
这个女人,永远拿捏分寸。她不会一次性押注,她要看清胜负天平,再决定抛出多少筹码。
车子一路平稳,安全驶入区委大院侧门。
下车,雨还在下。
买家峻撑起雨伞,走进办公楼。走廊的灯依旧惨白潮湿。回到办公室,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铺开常军仁送来的那份干部名单,一笔一笔标注重点。
窗外雨声未歇,这座繁华新城的光鲜外壳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对手已经亮出獠牙,杀机隐于暗处。
他伸手拿起钢笔,在案卷首页写下四个字:慎行,稳进。
这一场针锋相对的战场,硝烟,才刚刚燃到白热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