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了副本？”

韦伯仁点头：“销毁之前我拍了照，一共九页。存在一个加密网盘里。”他报了个账号和密码，买家峻记下后当场用自己电脑登录验证，九张照片赫然在列，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辨。

“韦伯仁，”买家峻合上电脑，“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性质不一样。但你要明白，这些只能算佐证，单凭这些照片动不了解宝华。”

“我知道。”韦伯仁擦了把额头的汗，“我还能提供一条线索——杨树鹏在城郊有个物流仓库，表面上是做冷链的，实际上是他地下产业的中转站。每个月月底会有几辆外地牌照货车进出，装什么东西不清楚，但进出时间跟望江厅聚会高度吻合。上次聚会的第二天，有辆豫a牌照的冷藏车从仓库出来，直接上了绕城高速往南走。”

买家峻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冷链物流、外地牌照、绕城高速。杨树鹏的非法资金流向一直查不彻底，如果能在物流环节截住证据链，就能把地下产业和云顶阁聚会真正串起来。

“具体位置？”

“城郊兴业路尽头，挂着‘恒达冷链物流’的牌子。仓库后面有个私搭的彩钢房，平时锁着，杨树鹏手下几个骨干偶尔去那里过夜。”韦伯仁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低头看了看手机，脸色骤变，“有人给我发了条消息——‘今晚去哪了’，是解宝华。”

买家峻当即起身关了办公室大灯，只留台灯，示意韦伯仁别回消息。他走到窗边侧身往下看，雨幕中，大楼后门的巷子里果然多了辆黑色帕萨特，没熄火，车灯关着，但排气管的白烟清晰可见。

“你从后楼梯下，老陈在消防通道等你，直接走。”买家峻低声说，“手机给我，我替你回一条。”

韦伯仁慌慌张张把手机递过去，买家峻迅速打字：“在办公室加班赶材料，秘书长有什么吩咐？”发完把手机还给他，“明天你就说赶一个招商汇报稿，拖到两点才完事。帕萨特那边我来处理。”

韦伯仁连连点头，猫着腰出了门。买家峻等了两分钟，拨通了老陈的电话：“那辆帕萨特查一下，别惊动，记车牌就行。人送走了？”

“送走了，从后巷绕的，没跟那辆车打照面。”

买家峻挂了电话，回到桌前坐下。台灯下摊着韦伯仁提供的九页“议事事项”照片，他一张张翻过去，越看眉头越紧。最后一张上写着：“云顶阁年度分红，解秘25%，迎宾集团35%，剩余40%由杨处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常军仁那边稳住，年底考核给他加码，让他别多事。”

这是半年前的内容。那时候常军仁还在观望期。再结合韦伯仁说的“以前去过几次”，买家峻大致理清了脉络：常军仁早期被拉下水参加过几次聚会，但没深入参与利益分配，后来被解宝华用“年底考核加码”这种软手段稳住，始终在边缘打转。直到车祸事件之后，常军仁才彻底倒向自己这边。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陈：“车牌记下了，车主登记是迎宾集团后勤部。要不要查？”

“查。但先不要动，把进出城郊兴业路恒达冷链的货车规律摸清楚。月底之前，我需要确切时间表。”

发完这条，买家峻重新翻开那摞银行流水，在“云顶阁”那笔四千三百万旁边打了个问号，又圈出“望江厅”三个字。两条线，一条资金，一条物流，杨树鹏负责把脏钱洗白，解迎宾负责把项目变现，解宝华在上面撑伞，韦伯仁原本是伞骨子里的那根竹条，现在这根竹条自己跳出来说：我给你们当撬棍。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买家峻合上文件夹，在便签上写了三行字——

一、月底前摸清恒达冷链货车规律。

二、继续查四千三百万来源，重点追建材公司上游。

三、下周一常军仁那边同步进展，准备启动对解宝华的初核程序。

他把便签贴在电脑屏幕边框上，关灯出门。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下去，大楼后巷里那辆帕萨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买家峻撑开伞走进雨里，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韦伯仁这条线，能用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该让他“不经意”把消息漏给解宝华——让对手以为胜券在握，比让他们疑神疑鬼更致命。

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像棋子落在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