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姓买的,你以为抓了解宝华就完了?你老婆孩子在省城哪个学校、几点放学,我比你都清楚。”
买家峻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出奇地平静:“花絮倩,你现在马上离开云顶阁,去我安排的地方。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他拨通了常军仁的手机:“军仁同志,解宝华被带走了,但杨树鹏跑了。我需要公安那边二十四小时盯着省城我家人那边。”
常军仁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字:“好。”
买家峻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沪杭新城灯火如豆。他想起上午在安置房工地见到的那位老太太——七十多岁了,拉着他的手问:“领导,我这辈子还能不能住进新房子?”
他当时说:“能。”
现在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把那个字说了一遍:“能。”
韦伯仁在凌晨两点敲开了买家峻办公室的门。他双眼通红,手里攥着一个档案袋,进门就跪下了。
“买家峻同志,我对不起你。”韦伯仁的声音嘶哑,“解宝华让我把你的行程安排透露给解迎宾,我……我照做了。但我留了一手,他们每次给我下达指令,我都录了音。全在这里。”
买家峻把他扶起来,接过档案袋打开。里面是七个u盘,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日期、地点、指令内容。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韦伯仁苦笑:“因为我怕。解宝华倒了,但杨树鹏还在外面。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买家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怕杨树鹏,就不怕法律?”
韦伯仁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买家峻给他倒了杯水:“你去纪检那边主动交代,把录音交上去。该你承担的,跑不掉;该你立功的,也不会抹掉。”
韦伯仁走后,买家峻翻看着那些u盘标签,突然发现其中一个标签上写着一行小字——“云顶阁地下室”。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买家峻。申请对云顶阁酒店进行突击检查,重点查地下室。”
对方沉默了几秒:“有证据吗?”
“有。而且我怀疑里面藏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全部交易记录。另外——”买家峻顿了顿,“地下室可能有人。杨树鹏的‘礼物’。”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明白。什么时候动手?”
“天亮之前。”
挂断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网的这一头是他,网的那一头是解迎宾、杨树鹏,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云顶阁地下室的一间密室里,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正在拼命挣扎。她的嘴里塞着布条,眼泪糊了满脸——正是几个小时前给买家峻打电话的花絮倩。
她并没有成功离开。
而在密室隔壁的房间里,一台碎纸机正在飞速运转,火光在纸屑中明灭不定。一个穿黑衣的***在碎纸机前,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买家峻站在安置房工地上,身后是一群围着他的群众。
男人用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照片被放大,买家峻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笑了一声,把手机扔进碎纸机。
火光暴涨,屏幕碎裂,那张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灰烬。
凌晨四点,三辆没有标识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云顶阁酒店后门。买家峻坐在第一辆车里,看着酒店黑沉沉的窗户,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
无人接听。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推开车门:“行动。”
车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二十名干警鱼贯而出,迅速封锁了酒店所有出口。
买家峻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他知道,天快亮了。
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才是一天之中最危险的时候。
而他,正一步步走进那片黑暗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