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不醒的荆画的确比清醒时沉很多。
主要是身体僵硬,不好抱。
他用力将她抱到病床上。
护士拿起输液瓶,挂到床头的输液杆上。
医生叮嘱一番,和护士们离开。
秦珩和易青紧张了一路,这会儿神经松弛下来,顿时觉得困倦又疲惫。
两个大男人躺到旁边的陪护床上,没过多久,都睡沉了。
秦霄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垂眸凝望荆画。
她额头的头发早已经汗湿,一绺一绺地黏在鬓角。
她面色苍白如雪,唇色也苍白,眉心的伤口像一粒红痣,衬得面色更加惨白。
她虚弱得仿佛褪了色的紫荆花瓣。
风一吹,就被刮得打着卷儿地跑。
秦霄从未见她如此脆弱过。
上次她说她受伤,但是那伤感觉像浮在表面,这次却是大伤元气的伤。
秦霄起身去卫生间取了毛巾用热水打湿,想了想,又接了盆热水,端出来。
等毛巾稍微降点温,他用湿毛巾帮她揩掉嘴角残留的血渍。
又擦了擦她干涸的唇。
他温柔又细致地帮她擦脸,擦额头的冷汗和脖颈的冷汗。
他从未如此细致地照顾过任何人。
但是荆画值得他这么做。
她对他太好了。
温热的毛巾擦过她细长的脖颈,避开伤口位置,当擦至锁骨时,秦霄收了手。
再往下擦,于他的身份不合适。
他又拿起她的手,帮她擦起来。
她的手一改从前的温热,变得湿冷,掌心和指缝间全是黏腻的冷汗。
秦霄用毛巾一点点地揩拭着她的指缝,每一根都不放过。
过去的那些夜晚,荆画就是用这双手按摩他颈后的安眠穴,按摩他的神门穴、三阴交、百会穴和内关穴等。
她还不遗余力地帮他放松绷紧的肌肉,放松紧张的神经。
秦霄沉默地做着这一切。
英俊的面容越来越肃穆。
擦完她的手,他又挪到床尾,握起她的脚踝,帮她擦脚。
她脚底也全是汗。
他平时是有些轻微洁癖的,别说帮人擦脚了,他连看人的脚都极少。
他小心地避开荆画脚趾上的伤口,帮她一点点擦拭上面的汗渍和血渍,连脚趾缝也不放过。
擦完能擦的地方,把毛巾放回盆里,秦霄端了盆,放回卫生间。
洗了把手出来,秦霄坐到床上。
他拿起荆画的小腿,帮她按摩起来。
他不想让自己闲着。
总得为她做点什么,他心里才好受些,说回报也好,说弥补也罢。
他读军校时,学过松解肌肉,按摩比松解机内动作轻一些即可。
按完她的小腿,他又帮她按手臂。
她细长的小腿和手臂上的肉皆是硬硬的,肌肉长而韧。
她躺在那里,面色煞白如纸,整个人憔悴虚弱,瘦瘦薄薄的,纸片一样。
她本就没有多少女人味。
这样一折腾,更没有女人味了。
她像个脆弱的纸人。
秦霄却已经不再觉得没有女人味,是件有缺憾的事。
生死面前,女人味不值一提。
坚韧和顽强的生命力,才是女人最重要的,也是人最重要的。
若荆画不够坚韧,生命力不够顽强,她怕是已经归西。
女人味是女人的皮毛,是锦上添花的花,不过是一缕味儿而已,而坚韧和顽强的生命力是人的筋骨,是骨架,是砥柱和梁。
他想,要不和她试试也行。
或许真如母亲说的那样好好培养培养,或许真能培养出感情来。
秦霄按摩完荆画的两条手臂,她仍未醒过来。
她的手依旧冰凉。
秦霄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的手。
又过了约摸大半个小时。
荆画悠悠醒转。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望向秦霄。
秦霄面露喜色。
他从床上站起来,道:“荆画,你终于醒了!”
荆画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没说话。
她头很疼,脑子混沌一片,意识混乱。
秦霄眼神微微一沉,“荆画,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你爷爷和你二哥还有天予哥,就在急诊室里救你的队友,我去叫他们过来。”
荆画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是她发现任凭她怎么发声,都没有声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