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娘?”他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充满了不确定和疑惑,“你找谁?有什么事吗?”他努力挺直了微驼的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称职”一些,但那眼神里的惊疑不定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女子,和她脚边那个看起来就很专业的拉杆车,与他这个破旧的值班室、和他手中那些艰深的法律书籍,形成了太过强烈的、近乎荒诞的对比。
林薇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好奇和暖意更浓了。她展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极其温和友善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大叔您好,打扰您看书了,真不好意思。我是徒步旅行的,想去古城那边,看地图穿您们这个小区过去是条近路。走了大半天,脚有点酸,看到您这里有灯亮着,就想着能不能借您窗台这边靠一下,稍微歇歇脚?就一会儿。”她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引人注目的高跟鞋,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请求。
保安大叔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要求,又愣了一下。他飞快地瞟了一眼林薇脚上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高跟鞋,再看看她脸上真诚的笑容和额角的汗珠,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但窘迫感还在。他连忙点头,有些语无伦次:“哦哦,走路啊?穿……穿这个鞋走路?那……那肯定累!歇,歇!尽管歇!窗台……窗台你靠!没关系的!”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把窗台上堆放的几本法律书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动作依旧带着点笨拙的匆忙。
哈哈哈大叔懵了!这表情太真实了!
薇姐这杀伤力,保安大叔都扛不住!
大叔在看法律书?《民法典》?有点东西啊!
环境反差好大,但感觉大叔人挺好。
林薇笑着道谢,将小推车稳稳地停在窗边,自己则放松地倚靠在窗台外侧腾出的那块地方。真丝衬衫的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她微微活动了一下穿着高跟鞋的脚踝,姿态放松而自然,目光却再次落回窗内那些大部头的法律书籍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欣赏。
“大叔,您看的书好深奥啊,《民法典》呢!”林薇语气真诚,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敬佩,“您是在自学法律吗?真了不起!”
提到法律书,保安大叔脸上的窘迫瞬间被另一种光芒取代了。那是一种混合着自豪、专注甚至有点神圣感的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合上的、书页边缘已经卷起的《民法典》,粗糙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封面,再抬起头时,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了许多。
“是啊,姑娘,”他的声音沉稳了下来,带着一种讲述自己热爱之事特有的力量,“自学,都是自学。没上过啥学,年轻时候在厂子里干活,后来下岗了,东奔西跑,最后找了这份保安的活计,图个安稳。值班时间长,夜里清净,就……就想着不能这么混日子。”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段漫长的、孤灯清影的岁月,“五年前吧,偶然看到电视里普法节目,觉得这东西有用!能帮人,能讲理!就……就买了几本最基础的书,瞎看。”
他拿起窗台上那本最破旧、翻得最烂的《法律基础知识》,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刚开始,跟看天书一样,字都认得,凑一块儿就不知道啥意思。一个概念,得翻来覆去琢磨好几天。值夜班,别人打盹、看手机,我就抱着书啃。”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眼神却异常执着,“字典翻烂了一本。不懂的,就记下来,白天去图书馆查,或者……或者厚着脸皮问社区里偶尔来的大学生志愿者。”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