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蹲在马路牙子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五行灵材分布图、半块啃剩的烧饼、一个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酸菜汤”三个字蹦了快二十下，他才接起来。

“刀鱼你死哪去了！菜市场南门集合说了八遍你听不见？娃娃鱼都到了就等你一个，你好意思让人家小姑娘站那儿闻着鱼腥味等你四十分钟？”

巴刀鱼把烧饼咽下去，含含糊糊回了一句：“我这不是在研究路线嘛……”

“研究个屁！你从餐馆出来往右一拐直走八百米就是南门，你告诉我你研究什么路线？你研究的是烧饼夹里脊哪个摊子分量足吧？”

电话挂了。巴刀鱼看了一眼手里烧饼，确实是在第三个路口买的，里脊多给了一片，值。

他骑上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电瓶车，突突突往菜市场赶。路上脑子里还在转那份分布图——五行灵材，金木水火土，食魇教抢了三样，剩下的木灵材和土灵材线索指向这家城南菜市场。黄片姜昨天半夜发来一条语音，就六个字：“去菜市场找，笨。”说完还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巴刀鱼当时回了一条：“您老人家能不能说清楚点，菜市场几百个摊位我挨个闻？”

黄片姜秒回：“用鼻子闻，你长鼻子干嘛的？”

这话说得，好像他巴刀鱼没鼻子似的。

到了南门，酸菜汤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柱子上，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娃娃鱼蹲在旁边拿根树枝逗一只流浪猫，猫不理她，她也不恼，笑嘻嘻地抬头冲巴刀鱼挥挥手：“刀鱼哥，酸菜姐刚才骂了你二十分钟，我数着呢。”

“你数这玩意儿干什么？”

“回头写进团队日志啊。第三十七页：巴刀鱼迟到，酸菜汤暴躁，全队进度延误。得有记录。”

巴刀鱼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是咱们队里的活宝。”

酸菜汤走过来，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少贫。黄老头说怎么找？”

“他说用鼻子闻。”

酸菜汤鼻子都气歪了：“闻？这菜市场里光卖咸鱼的摊子就七八家，你闻得出来哪个是木灵材？那玩意儿混在菜堆里跟棵葱似的！”

巴刀鱼其实心里也犯嘀咕。五行灵材之所以叫灵材，是因为它本身有玄力波动，但问题是菜市场这种地方，烟火气、鱼腥气、烂菜叶子味混在一块儿，玄力信号被搅得稀碎。他试着运转厨道玄力往鼻腔里灌，鼻子里跟塞了二斤花椒似的，啥也分不清。

娃娃鱼忽然“咦”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我好像闻到了。”

酸菜汤和巴刀鱼同时看她。

“你们知道我的能力是读心嘛，”娃娃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读心这事儿其实不光是听人心里想什么，有时候……怎么说呢，就是别人脑子里想的那个东西的气味我也能闻到。刚才我蹲那儿撸猫，猫脑子里全是鱼，我顺着猫的念想往市场里头摸，摸到一个摊子，那摊主脑子里想的全是‘别让人看见别让人看见’。”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了个眼神。

“哪个摊子？”

“卖豆腐的。第三排东头数第四家，招牌写着‘王记祖传豆腐’。”

酸菜汤拔腿就要往里冲，被巴刀鱼一把拽住：“别急。食魇教既然把灵材藏在菜市场，肯定有人盯着。咱们直接去抢，打草惊蛇。得想个法子。”

酸菜汤瞪他：“那你有什么法子？”

巴刀鱼想了想，把电瓶车钥匙往兜里一揣，扭头往市场旁边的小巷子走：“先换身行头。”

半小时后。

酸菜汤站在菜市场第三排东头，面前支了个折叠桌，桌上摆着从隔壁杂货店买的塑料盆、擀面杖、一袋子面粉、一桶清水。她身上围着个围裙，围裙上印着“酸菜鱼火锅”五个大字——隔壁火锅店借的。巴刀鱼站在她旁边，头上顶个塑料桶，桶上贴张纸：“免费教做菜，学不会不要钱。”

娃娃鱼坐在旁边的板凳上，面前竖一块硬纸板，歪歪扭扭写着：“围观送酸梅汤。”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阵容。酸菜汤压低声音问巴刀鱼：“你确定这能行？”

“你看我操作。”

巴刀鱼清了清嗓子开始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正宗厨道玄力现场教学，教你在家做出饭店味！今天教的是——开水白菜！”

旁边卖菜的大妈凑过来看热闹：“开水白菜？那不就是白菜汤吗？”

“大妈您不懂，这个开水不是开水，是高汤吊的，清得跟开水似的，味可厚了！您瞧好了——”

他这边开始揉面、吊汤、切白菜，手法花里胡哨的，厨道玄力往锅底一转，香味噌一下就窜出去了。没两分钟摊子前围了二十来号人，有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有带孩子的年轻夫妻，还有隔壁几个摊主端着碗过来蹭汤喝。

娃娃鱼坐在旁边端着酸梅汤挨个递，递到谁面前就冲谁笑一下。她笑得甜，递出去二十杯酸梅汤，摸了二十个人的念想。到第十七个人的时候她手一顿，杯沿差点磕人家门牙上。

那是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头发稀疏，手里拎着条黑鱼。脑子里转的念头是：老板让我盯紧了别让人靠近豆腐摊，这做菜的摊子离豆腐摊才三米，我得想办法把他们赶走……

娃娃鱼冲他笑得更甜了：“叔，喝汤。”

灰夹克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脑子里的念头又冒出来了：味道还行，不过老板交代的事不能含糊，等下我就说他们占道经营，打电话叫城管……

娃娃鱼扭头冲巴刀鱼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头捏成鸡嘴形，在耳朵边上点了两下。

巴刀鱼看懂了：有人盯，要叫城管。

他心里暗骂一声，嘴上吆喝没停：“这位大哥您别走啊！来来来，尝一口我这汤，不好喝不要钱！”一把把灰夹克拉住，往他手里塞了碗汤。灰夹克没法子，喝了一口，眼睛突然直了。

“这、这汤——”

“好喝吧？”

“再给我来一碗。”

巴刀鱼一边给他续汤一边往豆腐摊方向瞟。王记祖传豆腐的摊子不大，两张桌子拼的，上头摆着几板豆腐、一桶豆浆、一盆豆腐脑。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正低头切豆腐，但巴刀鱼注意到他切豆腐的刀法不对——每一刀都切在固定位置，好像在豆腐里找什么东西。

破虚……不对，他现在还没破虚玉瞳，他就一双普通眼睛加厨道玄力的感知。他把玄力往眼睛上一催，隐约看见豆腐板底下压着一团青绿色的气，木属性玄力波动。

木灵材就在豆腐板底下。

但灰夹克喝了三碗汤还不走，喝完第三碗掏出手机：“喂？城管队吗？我举报一下，菜市场里头有人占道经营……”

酸菜汤脸都绿了：“刀鱼你出的馊主意！”

“别慌。”巴刀鱼一咬牙，把锅铲往桌上一拍，“不教做菜了！改行！现场抽奖！免费送酸梅汤！人人有份！”

娃娃鱼立刻配合：“抽奖啦抽奖啦！谁喝酸梅汤喝到酸梅核就中奖！奖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