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紫英。”苏砚点了下头，“上来坐。”

两人在苏砚办公室坐下，薛紫英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我在冰岛的时候，有人往我书店塞了这个。里面是一份名单。”

苏砚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那张纸。纸上列了二十多个名字，格式很统一——姓名、职业、所在城市。有些名字她认识，有些不认识。但她扫到第七行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这个人——周培。备注栏写的‘东南亚联络人’。”

“对。我收到这份名单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你那个辟谣视频的评论区里有人带节奏，评论账号的id被我认出来了——是我当年在律所实习时候认识的一个行政助理。这人后来跟着周培干了。我就觉得这事不对，飞回来跟你说一声。”

苏砚把名单又看了一遍。名单上的职业五花八门——律师、会计师、程序员、公关经理、银行中层。地区分布也很广，国内五六个城市，国外七八个国家。

“这份名单是从哪来的？”

“塞信封的人没留名字。但我书店门口有监控，我翻出来看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把信封往门缝里一塞就走了。走路姿势我认得，是当年导师律所里那个管档案的老刘。”

“老刘？”苏砚皱眉，“他还在？”

“嗯。退了好几年了，但看样子没闲着。我猜这份名单是他从律所旧档案里翻出来的。当年导师手底下一批人，案发后有些进去了，有些跑出去了，还有一些——就是名单上这些人——留在了原来的位置上，换了东家，但干的还是同一种活。”

苏砚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时衍：“你认识几个人？”

半分钟后陆时衍回了一条语音：“第三个，许亚丽，女，四十二岁，前律所行政主管，现在是城东一家连锁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第六个，张维远，男，三十八岁，前律所it主管，现在在一家数据服务公司当技术总监。这两个人我都有印象——当年导师案发之后，他们是最早一批‘跳槽’的，跳得特别快，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是早有安排。”

苏砚回了一条文字：“名单我复印一份给你。你把认识的人标出来，咱们先把国内的排查一遍。”

薛紫英坐在对面，端着苏砚给她倒的水，喝了两口，忽然说：“苏砚，那个评论区带节奏的人——我认识。他叫王鑫，当年在律所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但这个人有个特点：记性好。导师当年干什么他都看在眼里。他要是跟周培还有联系，说明周培对导师那套东西没有丢。”

苏砚看了她一眼：“你飞回来就为了送这份名单？”

薛紫英放下杯子：“我飞回来是因为——那个塞信封的人，除了名单，还留了一句话。写在信封背面，没头没脑的。我琢磨了好几天才觉得不对劲。”

“什么话？”

“他写的是：‘名单上的人不一定都在干活，但干活的人一定在名单上。’”

苏砚把信封翻过来。背面确实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歪歪扭扭，写得很急。

“你翻译一下。”

“我猜，”薛紫英说，“这份名单不是完整的。它只列了一部分人。但所有‘干活’的人，都在上面。也就是说——周培现在搞的这个ai换脸生意，参与的人，至少有一部分能在这份名单上找到。”

苏砚把信封收好，放到抽屉里：“这份名单先放我这儿。你回来这事，陆时衍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我先来找的你。”

“为什么先找我？”

薛紫英犹豫了一下：“因为陆时衍要是知道这名单里可能有他当年认识的人，他会先想‘这些人是不是被冤枉的’。但你会先想‘怎么用这份名单把周培揪出来’。我需要你先把网撒下去，再让他进来筛。”

苏砚盯着她看了三秒：“薛紫英，你变聪明了。”

“在冰岛开书店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看人。”薛紫英站起来，“行了，名单送到了，我走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你去哪？”

“去城东逛逛。王鑫那小子以前最爱在城南那家棋牌室打牌，我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苏砚没拦她。薛紫英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苏砚——陆时衍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名单是我塞你门缝里的。别说是我亲手交给你的。他那个人你知道的，凡事都得有个‘来源合法’的说法。”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塞门缝？”

“你那公司楼下保安二十四小时盯着门缝。我塞了三次都被拍着了。”

薛紫英走了。苏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给陆时衍打了个电话：“名单的事先别声张。我让方敏把许亚丽和张维远的社会关系拉出来，你先别动，等我把情况摸清再说。”

“你怀疑那两个人还在给周培干活？”

“不怀疑。但我要知道他们跟周培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如果是在孙明远被抓之后——那就有意思了。”

挂了电话，苏砚给方敏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两个人。许亚丽，城东连锁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张维远，数据服务公司技术总监。重点查他们跟周培、孙明远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

方敏回了一条：“苏总，许亚丽我认识。她事务所就在我们公司楼下。要请她上来坐坐吗？”

苏砚愣了一下：“就在我们楼下？”

“对。三层。她上个月还来我们公司送过审计方案，被我拒了。”

苏砚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笑了。这叫什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仇人自己送上门。

她给陆时衍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今晚回来买醋。三瓶。还有——你认识的那个许亚丽，就在我楼下办公。你觉得她明天早上九点来上班的时候，发现电梯里站着我，她会是什么表情？”

陆时衍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憋着笑：“她会立刻给周培打电话。然后我们就能顺着电话线摸过去了。”

“所以你也觉得该去堵她？”

“堵。但别太凶。记得带瓶醋。万一谈崩了，送她一瓶，就说‘苏总特意给你带的见面礼’。”

“为什么送醋？”

“因为醋能软化血管。我怕她吓出高血压来。”

苏砚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摇着头把手机锁了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