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底下钻出来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头发扎了两个歪辫子,脸上蹭了一道黑灰,手里攥着两根弹簧,仰头看着她妈,理直气壮:“我在修沙发。沙发塌了,爸爸说周末才能修,我觉得周末太晚了,我就自己修。”
“你拿什么修?”
“我拿了爸爸的工具箱。我还看了视频教程,视频里那个叔叔说,弹簧要这样掰——”小银拿两根弹簧比划了一下,弹簧弹飞出去一根,正好弹在苏砚脚面上。
苏砚深吸一口气。
陆时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别看我,我拦了,没拦住。她说‘爸爸你做饭难吃,修沙发还是我来吧’。”
“你做饭难吃?”苏砚瞪他。
“她是这么说的,我没承认。”
小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跑过来抱住苏砚的腿:“妈妈你别生气,我修得好。你看——”她拽着苏砚走到沙发前,掀开坐垫给她妈看。底下弹簧确实归位了,虽然有一根装反了方向,但整体框架居然没散。
“你从哪学的?”
“平板上搜的。我搜‘沙发塌了怎么修’,出来好多视频,我看了三遍就记住了。”
苏砚蹲下来看着闺女,表情复杂。她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父亲公司楼下的传达室里等父亲下班,手里攥着一本图画书,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她闺女五岁拆沙发。
“行吧。”苏砚把坐垫盖回去,坐上去试了试,弹簧嘎吱响了一声,但没塌,“修得还行。但以后拆东西之前要先问爸爸妈妈,听见没有?”
“听见了。那下次我可以拆洗衣机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洗衣机拆了装不回去,咱家就没法洗衣服了。”
“那我先拿爸爸的衬衫练手。”
陆时衍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别拿我衬衫练手!我衬衫就剩三件能穿的了!”
苏砚把闺女拎到洗手间去洗脸洗手,出来的时候陆时衍已经把菜端上桌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菜心、西红柿炒鸡蛋、冬瓜排骨汤。小银爬上椅子看了一眼菜,扭头跟她妈说:“妈妈,爸爸今天超常发挥了,排骨没烧糊。”
“你上回不是说你爸做饭难吃?”
“上回是上回。上回排骨糊了,我说难吃,爸爸就生气了,第二天给我做了三顿红烧排骨,一顿比一顿难吃。后来我就不说了。”
苏砚扭头看陆时衍。陆时衍面不改色地往小银碗里夹了块排骨:“吃你的,别翻旧账。”
吃完饭,小银被哄去洗澡,苏砚和陆时衍坐在餐桌前对今天的进展。苏砚把手机上的信息汇总了一遍:周建国的定位、瑞升资本的股权穿透、王明辉明天的行动预案、沈慧那边监听录音的初步分析。
“瑞升资本那边,你打算怎么动?”陆时衍问。
“明天我让投资部的人以‘洽谈合作’的名义去瑞升拜访,带个微型录音设备进去。只要对方提到跟王明辉相关的话题,录音就是证据。另外,瑞升最近在挖我公司的人,我让hr放了个假消息出去,说公司核心算法团队有人想跳槽,看看瑞升接不接。”
“你放的是谁的消息?”
“一个已经离职半年的前员工,名字挂在公司官网上还没撤。瑞升要是真去联系这个人,就说明他们确实在盯着我公司的技术团队挖人,而且挖得很急。”
陆时衍放下筷子:“苏砚,你设这么多套,万一对方不上钩呢?”
“那就再设一套。鱼不上钩,说明饵不够香。我手里饵多的是。”
陆时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对方搞这一出,可能不是为了偷技术。”
“什么意思?”
“换脸视频的目的是搞臭你,搞臭你之后股价跌,股价跌了之后有人趁低吸筹,吸够了再放辟谣消息把股价拉回去,一进一出就是几十亿的利差。这套玩法在资本市场上叫‘做空+吸筹’,比偷技术来钱快多了。”
苏砚把筷子搁下来:“你的意思是,瑞升资本背后的人,真正目的是操纵股价?”
“技术只是手段,钱才是目的。你想想,百亿市值蒸发,谁在低位接盘?如果查出来接盘方跟瑞升有关联,那整条线就串起来了——周建国搞换脸视频,王明辉提供内部素材,瑞升在二级市场吸筹,等辟谣之后股价回升,他们赚差价。这个链条上每个人各司其职,比单纯偷技术高明多了。”
苏砚盯着桌面想了半分钟,忽然笑了。
“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真是这样,那王明辉那个u盘里装的假目录,对方打开之后什么都没偷到,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不仅没偷到技术,还被我埋了个定位器,股价低点也没吸多少筹码——三头亏。你猜他们现在急不急?”
陆时衍也笑了:“急。急了就会犯更大的错。”
“那咱们就等着他们犯错。”苏砚端起碗喝了口汤,“对了,你刚才说方如海干过两年辅警,什么时候的事?”
“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考公没考上,先干了两年辅警过渡。后来考了司法考试才转的律师。他跟我说这段经历的时候一脸骄傲,说‘我抓过三个小偷’。”
“难怪他蹲点蹲得那么积极。”
“他那人就这样,你给他个任务,他能在脑内自动演一部警匪片。”
苏砚笑了一声。手机这时候响了,老赵发来一条消息:“王明辉刚才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通话里说‘明天有人来找你问话,你就说那个包是假的,是广州买的a货’。他老婆问‘那真包呢’,王明辉说‘真包已经处理了’。”
苏砚把手机转给陆时衍看:“鱼开始慌了。”
“不光是慌,”陆时衍看完消息,“他在教他老婆串供。这说明他打算扛。扛的意思是——他觉得自己背后的人能把他捞出去。”
“那就让他看看,背后那人到底捞不捞他。”苏砚放下汤碗,“明天我先动王明辉,给他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他要是交代了,周建国那条线就好办了。他要是不交代,那就让沈慧上措施,直接带走。”
陆时衍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银的沙发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那根装反的弹簧。你今天坐了没事,回头咱俩一起坐上去,保不齐就崩了。”
“你闺女装的,你负责返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爸爸。爸爸负责修沙发,妈妈负责修你闺女的脑子。”
陆时衍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去拿工具箱。小银洗完澡从浴室里冲出来,看见爸爸蹲在沙发前拆坐垫,兴奋地跑过去:“爸爸我帮你!我知道哪根弹簧装反了!”
“不用你帮,你站远点看着。”
“为什么?”
“因为你一帮忙,爸爸就得重新修一遍。”
小银撇了撇嘴,站到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冲苏砚喊了一句:“妈妈!爸爸把弹簧装反了!我说了他还不听!”
苏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一大一小蹲在沙发前吵嘴,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的乱七八糟——凌晨两点的追踪信号、律师函、空壳公司、股价操纵、内鬼、假视频——所有这些破事加起来,都抵不上眼前这一幕来得踏实。
她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照片里陆时衍蹲在地上拧螺丝,小银趴在他背上指挥“左边一点右边一点”,父女俩头发上都沾着海绵碎屑。
她把照片存进一个叫“人间烟火”的相册里,顺手发了条朋友圈,配了一句话:“今天干了三件事:抓内鬼、设套子、看闺女拆沙发。第三件最有技术含量。”
方如海秒回:“苏总,我蹲点的事你怎么不写?”
苏砚回他:“蹲点的事归你媳妇写。蒋瑶跟我说她准备写本《我老公当辅警那些年》。”
方如海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蒋瑶在底下回了一串哈哈哈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