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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背小说网 > 风暴眼 > 章外第78章 产检室外的银杏叶黄了

章外第78章 产检室外的银杏叶黄了

银杏树果然黄透了。整棵树像一把巨大的金伞,撑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亮得有些失真。树下落了一层叶,像铺了满地的碎金。石凳湿漉漉的,被雨水洗得发黑,纹路清晰得像掌心的线。

陆时衍把车停好。两人没打伞,就这么走过去。雨已经小了很多,落在头发上像雾。苏砚在石凳前站定,抬手摸了摸湿滑的凳面,然后坐了上去。陆时衍在她旁边坐下,什么话也没说。

银杏巷已经不在了。老房子拆了,老街坊搬了,连巷口那家卖萝卜丝饼的小摊都找不到了。可这棵树还在,石凳还在。它们像两个沉默的老人,坐在时光的深处,等着那些走远的人偶尔回来坐坐。

“爸。”苏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对着空气说话,“我怀孕了。”

风从枝桠间穿过,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有一片落在她肩上,像一只手轻轻拍了她的肩。

“我以前总是怕。怕自己变成你。怕自己走了你走过的路。”苏砚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没有哭,“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选的人,不是我妈选的那种。他……挺烦人的。但是个好人。”

陆时衍没说话。他把手放进外套口袋,摸到一个小东西,攥了攥,又放了回去。那是今天出门前他偷偷带上的——一个银杏叶形状的透明标本,里面封着一片很小的叶子。是去年在这棵树下捡的。他原本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送给她。现在发现,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事是有安排的。”苏砚转过头,看着陆时衍,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比如你当初接了那个案子。比如我在停车场里瞪了你一眼。比如这棵树,拆了那么多地方,它还在。”

陆时衍把那个标本掏出来,递给她。苏砚低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笑出来:“你什么时候捡的叶子?还封得这么漂亮。”

“去年秋天。你说这片叶子好看。”陆时衍的声音低得几乎要化在雨里,“我就捡了。后来学了怎么封标本,学了三天。”

苏砚把标本翻过来看。背面的卡片上写着几个字,是陆时衍的字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苏砚笑了。这一次,她笑出了声,笑得肩膀在抖。那笑声在雨中的银杏树下传出去很远,惊飞了枝头的一只鸟。那鸟扑棱着翅膀冲进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黑点,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你能不能换句话?”苏砚把标本收进包里,抬起脸看他,眼里有雨也有光。

“不能。”陆时衍说,“这是底牌。能管一辈子。”

苏砚忽然不说话了。她看着他,像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骨子里去。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陆时衍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结果她只说了四个字。

“你冷不冷?”

陆时衍没绷住,笑出了声:“冷。但我更饿。苏总,现在能去吃饭了吗?孩子也得吃。”

“你饿了就直说,别拿孩子当借口。”苏砚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雨珠,“吃什么?”

“酸辣粉。”陆时衍说,“你请客。”

“陆律师,你现在已经穷到让一个孕妇请客的地步了?”

“不是穷,是吃软饭。”陆时衍一本正经,“吃你的软饭,符合我的执业规范。”

苏砚拿他没办法,只能摇头。两人并肩朝车子走去。雨中的银杏树在他们身后渐渐远了,最后化成一片模糊的金色。那颜色暖得发亮,像是有人在灰暗的天幕上点了一盏灯。

车上,陆时衍发动引擎。苏砚系好安全带,把那个银杏叶标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她看着卡片上的字,忽然想起陆时衍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律所的天台上,对着满城灯火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打赢了多少场官司,而是在那个停车场上,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当时笑他酸。现在她忽然懂了。

有些事,回头看的时候才明白。那时候看似偶然的一眼,其实是命运在暗中牵了一条线。线的这头拴着他,那头拴着她。中间是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是无数个深夜里各自亮着的灯,是法庭上针锋相对时擦出的火星,是此刻膝盖上这片薄薄的银杏叶,安安静静地发着光。

“陆时衍。”她忽然叫他。

“嗯?”

“你说,以后孩子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我怎么说?”

陆时衍趁着红灯停下车,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就说,爸爸当年在法院门口遇见妈妈,妈妈瞪了他一眼,他就走不动路了。”

“胡扯。”苏砚笑着瞪他,却把标本握得更紧了些,“我哪有瞪你。”

“有。你不仅瞪了,还锁车的时候把钥匙掉在地上,我帮你捡的。”

“我什么时候掉钥匙了?陆时衍你……”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启动。雨还在下,街边的霓虹被雨雾晕染成一片一片的色块,像谁把整座城市都调成了水彩画。苏砚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那个刚刚成形的生命正安静地睡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两个人的全世界。

“今天谢谢你。”苏砚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刷器的声音盖过去。

陆时衍没转头,只是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不用谢。以后这种事,我会在。每一次。”

苏砚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感受着车里的暖气和窗外掠过的风。这个秋天,银杏叶黄了,雨落了,她肚子里的小生命还在拼命地长。而她,终于开始相信,这世上有些柔软的东西,不会让人变得脆弱,反而会让人变得完整。

“陆时衍。”她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酸辣粉,多放醋。”

陆时衍笑了,笑得方向盘都差点打滑:“行。把你那碗做成老陈醋特调。”

车窗外,雨渐停,天边露出一线极淡的光。那光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一条发亮的河。这条河从过去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向未来。而他们,是河上并肩摇橹的人。

风里还有银杏叶的味道。很淡,淡得只剩一丝苦涩的甜。苏砚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像极了幸福本来的样子——不浓烈,不张扬,你若不仔细闻,甚至会错过。但一旦闻见了,就会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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