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像是给整个村庄盖上了一层厚重的湿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胜利的喊杀声早已平息。
幸存的村民们站在村口,看着满地扭曲的尸体和暗红色的泥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些人腿肚子发软,拄着手里的粪叉和锄头,才没有瘫倒下去。
他们这才真切地体会到,昨晚他们到底是从何等恐怖的境地里活下来的。
那些曾经在墙角嘲笑李牧挖坑是傻子行径的懒汉,此刻哆嗦着双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那些陷阱里插着的尸首,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如果不是这些坑,如果不是哨塔上的李牧,他们现在恐怕也成了尸体中的一员,自己的婆娘和孩子正在被那群畜生蹂躏。
噗通一声。
一个汉子直挺挺地跪在了李牧面前,他就是之前带头说风凉话的李二狗。
他涕泪横流,对着哨塔的方向用力磕头。
“牧哥!您是活菩萨!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不是人!”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醒悟过来,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全是那些之前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男人。
他们用最卑微的姿态,表达着最原始的感激和恐惧。
在他们眼中,哨塔上那个年轻人,已经和神明无异。
李牧从哨塔上下来,对跪了一地的人群看都未看一眼,径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他走到一个捂着胳膊惨叫的狩猎队员旁边,蹲下身。
“忍着点。”
他撕开那队员的衣袖,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
他扭头对旁边的张猛吩咐,“烧开水,找干净的布。所有受伤的兄弟,都集中到郭叔院里,让慧娴嫂子带人一起处理。”
他又走向一具盖着草席的尸体。
尸体旁,一个妇人抱着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昨晚开门冲出来,却被匪徒临死反扑杀死的村民。
李牧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那妇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婶子,人死不能复生。但你放心,叔是为了保卫村子死的,是英雄。”